他曾亲眼见证她的出生,也曾日夜抱着妹妹柔软的身体左右摇晃,哄她入睡。
国破之后,他被关在南疆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睁眼闭眼不知今夕是何夕。
那时的他太虚弱了,身体里的蛊虫也无法苏醒,他感觉不到妹妹的存在,甚至察觉不到她的生机。
他经常在午夜梦回之际泪流满面,他梦见倒在血泊中的父王,梦见火海中的母亲,梦见同样死状凄惨的妹妹。
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想,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经常无法自控,想要寻死。
孤独也许正是那些时间里生长出来的。
像成长一般痛苦,像春日开始那般悲伤。
直到后来有了她的消息,他以为他很快就能摆脱这一切,没想到,妹妹的心早已离他远去了。
他开始意识到,孤独,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东西,浩瀚而内在的孤独,塑造了今日冷漠的他。
“是同命蛊的反噬,我们分开太久了,再见面,它们总要弄出点动静出来。”他忽然开口,“它们还需要时间熟悉彼此。”
“什么?”云鸾睁开眼睛,对上燕翊的目光。
那充满温情的,温柔的,有些蛊惑的目光。
云鸾的心脏一瞬间疯狂跳动起来,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她问,“有什么办法能拔除?”
燕翊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想除掉它们?”
云鸾未答。
“不可能。”
他继续道:“除非,你拿走我的命。那么,你会杀了我吗?”
燕翊似笑非笑地看她。
云鸾转过脸,许久之后,又问:“你我之间的事,为何要牵涉他人?我父亲……为何会在你的船上?”
“他是阿兄幼时的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阿兄将他留在船上,有何不可?”
“那你为何给他下软筋散?”云鸾盯着他,“当初,父亲入南疆,就是为了救你。”
燕翊脸上的笑容散去。
当初沈阆在南疆寻到他时,他已经认了南楼王为父,恢复了身份,为了向大梁复仇,他进入巫教,受尽考验才统领巫教。
沈阆突然出现,让他得知妹妹还在人世,为了调查当年之事,他不得不再次伪装,最后,竟然让他得知,当年射杀了北歧王,害得母亲自焚而死的人竟然是沈家的大公子。
而他的妹妹,竟然迷失在敌人的蛊惑中。
不提别的,单说沈阆,他对沈阆是感激的,甚至极为礼遇,只是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一提到想带领南疆人入主中原,沈阆就会暴跳如雷,难不成,天下只能是萧家人的?
故而,他先是囚禁了沈阆,可没想到,燕亦璇竟将他偷偷救走,好在,他在沈阆身上做了点手脚,很快就找到了他,阻止了他前往上京。
“我并没有不感激他,只是,”燕翊理了理袖口,望着云鸾,“到底是你父亲,不肯助我也就罢了,他盗了玉玺要去助那沈之珩,阿兄不给他下点软筋散,难道杀了他吗?”
云鸾这才察觉,燕翊身上的服饰,一直都是南疆式样的。
她虽是北歧公主,却也明白汉人有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沈阆是汉人,有着汉人的风骨,自然不会助南疆人入主中原。
另外,他说到父亲盗玉玺,难道这枚玉玺是……
可随即,云鸾又敏锐地察觉到一点反常之处,燕翊为何主动向她透露,玉玺在他手中呢?
“那我呢?我既不能助你入主中原,又不能助你杀掉他,你把我留在这里做什么?”
“无需你动手。”燕翊淡淡一笑,似乎越发胸有成竹,“妹妹如此聪慧,不妨猜猜,除了那个位置,阿兄还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