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猛夹马腹在夜色中奔驰,迎面的寒风吹来如刀割面,他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按理来说,薛家军是不可能将北狄人放进来的,可方才他杀的,的确是北狄人,难道果如公子所说,薛小将军那里,出了岔子么?
自三月前薛晗接手西北防务,战事便显诡异。北狄主力看似与薛家军正面交锋,实则一触即退,转而化整为零,不断袭扰边境村落。薛家军疲于奔命,防线被拉扯得越来越长,今日东边烽火,明日西境告急,将士们纵有三头六臂,也难免顾此失彼。
至于自家公子强夺薛晗之妻之事,虽尽力遮掩,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薛晗知晓……
他旋即摇头,将这个念头用力压下去。
“不,薛晗不是那样的人。”秦朗低声自语,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薛家世代忠烈,曾镇守西北三十余载,满门忠烈,断不会拿国门安危作儿戏。”
秦朗带人又行了七八里地,果然再次撞见一小股北狄人,双方厮杀半晌,终是将这支北狄人斩杀于马下,只是秦朗这回没将人全部杀光,留下了一个看着年纪极轻的北狄男孩。
那孩子双眼乌黑,眼看着秦朗的刀即将落下来,竟然扑通跪地抱住了秦朗的腿,哭着哀求。
他听不懂北狄语,这一停顿果真也下不了手了,打算将人带上,到了薛家军中,自然有人会严刑拷打于他。
属下将男孩绑住了手脚扔在马背上,男孩一声不吭,任由他们带着在马背上颠簸。
秦朗看了那孩子一眼,那孩子也正好望着他,嘴唇动了下。
秦朗转过脸去,不知为何竟然想起了自己近一年未见的弟弟秦朝。
奔波一夜,眼看着离苍栾关已不远,天竟然纷纷扬扬地落起雪花来。
秦朗一愣,上次飘雪还是他回扬州的时候。
本以为这次回来京城能见到弟弟一面,没想到他连凳子都没坐热乎就接下了这个任务。
好在他那个顽劣不堪的弟弟在公子身边极得重用,他在外头卖命,辛苦也值得了。
到了苍栾关下,雪已经大了起来,苍栾关守将薛望道乃是薛家军中人,亲自来迎,秦朗说明来意,薛望道立刻严查军中奸细,同时审问那个北狄男孩。
薛望道让人将男孩带下去严刑拷打,男孩下意识又向秦朗求助,秦朗装作没看见。
后来,审问的人出来了,道军中的确有奸细,那些北狄人是从山林中一处天然隧道中穿过苍栾关进入关内的,薛望道立刻派人前去抓捕奸细,封锁隧道。
审问结束,秦朗见到这个北狄男孩,见他伤痕累累,终是不忍,让人将他带下去疗伤。
回到室内,秦朗又向薛望道问起薛晗近况,薛望道沉吟道:“薛晗薛将军仍在雁门关,并未擅离职守一步。”
秦朗微微放心。
因一夜未眠,秦朗和手下兄弟们用过薛家军安排的饭食后纷纷和衣而卧,睡到正酣之时,秦朗猛地醒来,发觉天色竟已昏暗下来。
他正要起身,却听院内传来低语之声,他抽出匕首,将窗子撬开一条缝隙,见薛望道站在雪地里,正与一名身披铠甲的年轻男子说话。
那男子身形颀长,英姿逼人,不是别人,正是薛望道信誓旦旦道不会擅离职守的雁门关守将薛晗。
—
大梁上京的战火一触即发,江心客船上的久别重逢也变得耐人寻味。
天色将明,这艘船如同隐在薄雾中的幽冥,悄无声息地朝北而去,这是北上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