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么一席话说完,源稚女不禁叹了口气。
“师兄你这样,可是会被女孩子讨厌的。”
“……为什么?”
“不过像师兄这种有着女难之相的人,说不定就是有喜欢你这样的人呢?”源稚女笑了笑,若有所指:“虽然在我看来,她们并没有办法接触到师兄你真正的内心……恐怕只会有哪一天因此而受伤呢。”
“……”
楚子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下去。
对此做过一番调研的步舜大概能猜到,楚子航应是想起了卡塞尔学院里面认识的苏茜,他在狮心会时候的左右手。
还有那个和他有莫名牵扯的狮心会护士长李浅月。
这两人在楚子航不算短暂的卡塞尔求学生涯中,算是在他记忆中留下了一段难以忘怀的色彩。
他还记得自己与她们还有几段约定未能完成……只是踯躅间,他却已行至今日,走上了与她们近乎平行的两条道路。
“也许吧。”
楚子航眼里罕见地涌现了些许感伤:“我们都是拥有龙血之人,也注定背负与龙族相似的命运。”
背负着对奥丁这位狂猎之神的仇怨,楚子航只能让自己的内心硬如铁石,不留任何可供邪魔侵蚀的缝隙,自然也无法给他的“私情”留有余地。
也许某一天平行线还会再度相交,但那时他们或许已经各自走上了无法回头的路。
甚至于站在了对立面……不得不对彼此刀剑相向。
步舜心想这一天或许近在咫尺。
别的不说,家里这边还有一个「夏弥」等着呢。
哈吉弥哈气起来没轻没重的,说不定等会脑子一横,已经在想着怎么和楚子航搞一些掏心掏肺的热情互动了。
「不过耶梦加得……就是精神被现实躯体影响的最好例子吧?」
「她当人当得太久,有的时候甚至会忘记自己到底是谁,以至于越来越不像曾经的那位大地与山之王了。」
智慧生命总是不可避免地被自身的情感所影响。
即使是自认必须要时刻保持理性的步舜,也不认为自己是个例外。
步舜自己尚且如此,龙王们就更是远不如他了。
在他看来,虽然龙王因为传承自黑王尼德霍格的血脉,强大到近乎能被称之为“天生神圣”……
但祂们同样有着不可忽视的先天缺憾。
过于极端的情感是祂们难以跨越的一道关隘。
龙血天然充斥着暴虐的因子,龙王们因此能够无比冷酷地对待除彼此之外的任何生灵。可本该像黑王一样极致残酷的祂们,却又因为自身的『不完美』,从白王那里被教导了何为“家人”、何为“爱”……
甚至能因为这份对兄弟彼此的感情,对身为神上之神的造物主发起叛逆。
祂们的存在中无法忽视的『矛盾』,正如『龙』这一种族本身。
黑与白,阴与阳,生与死……
上至黑王白王,下至初代种、次代种,龙族终究无法逃离自身血脉的束缚,无法逃离那名为孤独的『血之哀』。
也正是这一切,编织出了缠绕龙族始终的“螺旋纺线”。
以至可称之为【命运】。
「路明泽可以将这世上的一切生灵都视作叛逆,视作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却唯独不可能真正地去伤害他的哥哥。」
「所以在我的计划推动下,他最终一定会将力量托付给明非,让明非去迈向他的前路。」
因为……他们是无法割舍的,彼此唯一的家人啊。
注视正在凝聚体内力量,升华自身存在的路明非,步舜在心中感叹一声。
『孤独』与『爱』,这两个词可谓是龙族漫长历史的缩影。
一切背叛、所有不甘的泪水,都可以从中寻觅到根源……是【起源】,亦是【终末】。
「身为外来者,既然已经以这些学生为媒介挤入了这个世界命运的涡流,也只有尽我所能,予以你们应得的未来。」
视线轻移,步舜轻声道:
“孩子们,无需介怀,无论你们要面对什么样的阻碍,我都会在你们的背后支持你们。”
“希冀你们这些学生能够走上自己期望的道路,不至于某天因此品尝悔恨的苦果。”
“至于明非……我相信他。”
就像是路明泽那一天选择相信他一样,步舜同样对他怀抱着如出一辙的信赖。
尽管他们相遇的开始或许源自善意的谎言。
但从相识到梦景中的一路教导,步舜比任何人都要更加相信,这个曾经无比懦弱的孩子已经取得了足够的成长。
“有你们在,他已经不再孤独。”
他的目光掠过源稚女的笑脸,和楚子航的认真眼神对视,“在这所不起眼的学院里,正因为你们彼此互相支持,才让你们从『血之哀』的束缚中脱离。”
“你们都是我所骄傲的学生,又怎么会被区区龙血扭曲心智呢?”
“无论发生什么变化,明非苏醒之后,他也依旧是你们的同伴……只要相信这一点,未来就不是什么值得畏惧的事情。”
源稚女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向他挥了挥手:
“先生,您在说什么啊……这里又怎么会是什么‘不起眼的学院’呢?”
这里分明是他们这些背离常世之人,能够安心停歇脚步,甚至能够称之为家的地方啊。
“就像是您如此相信我们一样。”
“我们也相信您的判断。”
清秀少年的眉眼柔和,巧笑嫣嫣,带着令人不由得放松的暖意。
同样,没有过多的言语,楚子航附和着点了点头。
“我也是如此相信的。”
他如此说道,嘴角小小地勾起了一丝弧度。
??真是绕了好远的路啊……总之先更新一章,大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