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槿汐恨不得时光倒流,穿越回刚见到莞贵人的那天,在她要给浣碧姑娘特殊待遇的时候就把宫规在她耳边念叨个千八百遍的。
现在就不必这么提心吊胆了。
乌雅成璧只作不知道浣碧的身份,将她误会成皇帝的某位妃嫔了一般,为了防止在惊慌之下,浣碧跪下求饶,还上前几步拉起了她的手,又后仰头做出仔细打量的样子。
“果然是好人品,出色得很呢,你叫什么?”
“……浣碧……是、是碎玉轩的宫女。”
碎玉轩里不经事儿的都已经打起了摆子,吓得不行了。
竹息也皱起眉头,碎玉轩里的人都是怎么学的规矩!
浣碧本低着头,却见一滴透明的泪落在了一年轻一年老,两只交握的手上。
她抬头,怔怔望向太后。
恍惚,怀念,悲伤,释然,诸多复杂的神情在那张已经老迈的脸上汇聚,仍可看出当年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浣碧没有动,只是转动着眼珠向周围的人求助,下一瞬就感受到一只手抚摸上了自己的脸颊。
那指腹还是细腻柔软的。
不管是太后带来的还是碎玉轩的奴才各个都懵在原地,只低着头不敢乱动,也不敢出声。
连带着竹息都屏气凝神起来。
崔槿汐又一次想要时光倒流了,这回她不贪心,只要回到进殿前就行,她能站得离浣碧远点儿,现在就不用和感情充沛得已经称得上是放肆的太后靠得那么近了。
她压力很大。
乌雅成璧轻声喃喃:“你是宫女吗?”
浣碧点点头,迟疑着开口:“奴、”
“嘘”,乌雅成璧制止了她的自称:“不要称呼自己为奴婢。”
说完,她揽过浣碧,将人带到了榻边,两人依偎着坐下。
乌雅成璧将目光投向窗外,好像看到了那个记忆中的自己。
“很久很久以前,我也只是个宫女。”
她看向浣碧,眸中藏着一丁点儿几不可察的怅惘。
所有人都以为在登上高位后,她对着从今当奴婢的日子避之不及,有用来刺激她的,也有避讳的。
但在乌雅成璧自己看来,这一生,她的所有经历都作数,即使是当宫女的那段日子,在几十年后的现在,也能帮上忙。
浣碧有一点儿好奇,也有一点儿胆怯,磕磕巴巴地重复:“宫、宫女。”
“是啊”,乌雅成璧近乎叹息般回忆道:“那一年,我在孝昭仁皇后的身边做校书侍女。”
竹息恍恍惚惚地站在一边,不知自己该作何感想,太后看到一个妃嫔扮相的宫女忽然开始回忆往昔,把自己的陈年旧事掏出来说了呢。
除她以外的人感想倒是很直截了当:要是能戳瞎自己的耳朵就好了。
太后的卑微过往什么的,就让它埋葬在时间长河里不就好了吗?!
干嘛要重新翻出来啊!
哦,原来是本人自己说出口的啊……
那也不行啊!就不能关上门自己聊嘛!!!
乌雅成璧才不干呢,营造氛围只有一个人怎么行,就是要众口一词才有可信度啊。
她最后摩挲一把浣碧的脸颊,垂下手,轻声叹道:“后来,我就成了先帝的德妃。”
浣碧也放轻了声音,面上有几分向往:“现在,您是太后。”
晶莹的泪凝在眼眶中不曾落下,将那对眸子衬得格外明亮,全然不像是一个已经六十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