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就一点儿水都进不去,反倒因为水溢出来,让村民们觉得是老人吐苦胆水了,忙把李小小推开了去:“小小你不懂,你让到一边去”
有人掐人中,有人按压胸部,还有人帮忙捂住额头,可那血不停地顺着额头往外流,不多时就流了半边脸,地上也流了许多。
小小和邓鸣贺都被挤到了外面,反而插不上手去,看着奶奶额头刺目的鲜血,小小只觉得手脚一阵阵地冰凉:她说要合葬,她说要跟所有的乡亲们讲明白,她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她从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了,等把这一切讲明白,她就要跟着爷爷去的她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啊若说以前心里还会怪奶奶不帮着邓鸣贺,邓鸣贺在病房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小小就已经将怨气消除了八分,如今奶奶又公然帮邓鸣贺正名,小小的心里对奶奶已经只剩下感激和感恩,可万万没有料到,奶奶居然会突然寻短见“奶奶……”李小小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而邓鸣贺也泣不成声,偌大的一个男人,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掉眼泪,掉得毫无顾忌,连擦拭都不曾。
“断了气了。”一个有些经验的老村民一番检查之后,叹息一声,站起身来下了结论。
“二弟妹啊你这是何苦啊”大爷爷连声音都颤抖了,这一对苦命的夫妻,一辈子没有多少文化,也曾经做错过事情,脑子不算太清醒,一辈子实在是乏善可陈,唯一让大爷爷佩服的是刚才奶奶的一番话,可这话才讲完,临了临了,却当了一对同林鸟,婆娘追随男人一起去了想想怎么不叫人心痛?
许多人让这惨烈的一幕给看得傻了眼,有泪窝子浅的婆娘们早已经哭声震天了不多时救护车赶到,一番检查之后,也是下了一个已经死亡的结论,直接开着车子就走了。
大爷爷抹了抹眼角,开始吩咐人去再订一副棺材回来,临时决定丧事多办一天,等明天再一起下葬。
叔叔和婶婶也没料到最后居然成了这样,周围的人看向他们的目光都有些不善,一时间竟有些过街老鼠的感觉,两口子碰了碰眼神,颇有默契地扭头就要溜回去。却让大爷爷一声令下给抓了回来:“那两个忤逆不孝的,给我抓回来跪在老2和老2媳妇面前,要是敢跑,你们给我打照着腿打打死了我负责”
这霸气四溢的话让刚跑出去百十来步的叔叔和婶婶听到了,连叫人来抓都免了,直接乖乖地小跑回来,懦懦地道:“我们只是回去解个手,也不是要跑,怎么就还要打人呢?打人犯法的”
这话一出口,竟然引来了一片笑声,婶婶这才发现这话是自己扇了自己的嘴巴:他们一家子都进过牢房,说犯法,村里没有人比得上他们一家子,顿时讪讪地住了嘴。
“新华,这个监督他们跪着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给我看好了他们,要是他们敢跪得不恭敬,要是他们敢偷奸耍滑,给我扇他们的大耳巴子我说的出了事情我负责犯了法我去坐牢”大爷爷又是一道令下,一个年轻人与有荣焉地站到了两个人身后,顿时把两口子吓得噤若寒蝉,跪得笔挺。
385撒泼
因为寿衣什么的都是新买,等采购回来这些东西,让村里的胆大妇人帮忙换上,入殓完毕,已经过了晌午了。哀乐阵阵,邓鸣贺这回是真的伤了,整个人跪在两副并排的棺木前,有些愣愣的,好些事情要协调要花钱都是小小在跟大爷爷商量着办。
当着众人的面,小小不敢去多说什么,只是不时朝着邓鸣贺投去担忧的目光。
这一夜邓鸣贺未曾合眼,只是有些愣愣地看着两副棺木,原本有人提出直接做一个大的棺木把两个人葬在一个棺木中也就是了,反正一副棺材也是擡,两副棺材也是搬,都是要放进一个坑里去的,没必要弄两副棺木,可这种双双入土的事情本来就少之又少,哪里有现成的和合葬棺木?最后只好用两副单独的棺木给两个老人入殓了,再放进一个坑里去。
“准备钉棺了啊兄弟亲戚的,要看最后一眼的就都过来啊”负责主持丧事的道长挥舞着手里的引魂旗,准备开始钉棺。而各位乡亲们都凑过来看爷爷奶奶的最后一眼。
因为是冬天,本来遗体的变化也不大,爷爷奶奶瞧着也是栩栩如生的模样,只是奶奶额头那道口子却有些诡异得渗人,加上奶奶的双眸半闭着,似乎在半睁着眼睛看着人似的,叔叔和婶婶过去看时,居然心虚得惊叫起来:“哎呀”两个人吓得往后退倒在了地上众人鄙夷的目光都没有掩饰,钱不是他们这儿子和儿媳妇掏的,平日里还那样虐待老人,真正地是枉为人子村里人对这样的人早已经满腹牢骚了,若不是因为家务长没发话,把他们打出去的心思都有了长长的棺钉随着一声声地敲击刺入棺木边缘,邓鸣贺眼睛有些发直,那棺钉仿佛钉进了他的心里,痛得他嘴角一阵阵地抽搐。
作为长孙,邓鸣贺捧着灵位,小小在一旁跟着,起灵一群汉子扛着两副棺木,男左女右,往埋葬邓鸣贺父母的坟地逶迤而行,两只雄壮的大公鸡绑在棺木上惊慌地扑腾,棺木前头,一班吹打手闹哄哄地演奏着,在家务长的招呼下,邓姓族人三步一叩首,五步一行礼,哭得惊天动地,竟然比一般人家的丧事办得还要热闹到了坟地,杀鸡、掩鸡血,道长一番施为之后,两副棺木被放入了深坑之中。邓鸣贺领着小小在坟头旁给前来送行的族人村民们行礼,一个一个跪过去,再让人家一次一次扶起来,华清大学的高材生并没有质疑这些繁文缛节是否封建迷信,听凭家务长的安排,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番行礼完毕,开始覆土。邓鸣贺和小小站在一旁,看着几个汉子挥舞着土丘,将爷爷奶奶永远埋在了层层黄土之下。
等填平了坑,还要垒坟堆,按照邓家村的习俗,这坟堆还需要另外挑一个良辰吉日专门行动才好,才更能保佑子孙昌盛繁荣。
家务长先回去了,邓鸣贺和小小两个人看了一会儿爷爷奶奶的新坟,就在邓鸣贺的要求下去了爸爸妈**坟前。
此时整个坟地已经没有其他人,都已经回去准备吃中午饭了,刚才还吹打热闹的坟地寂静无声,邓鸣贺缓缓坐在了爸爸妈**坟前,嘶哑着声音说了一句:“爸爸、妈妈,我又回来了。可这回,不是为了看你们回来的,是为了爷爷奶奶……”
小小从旁搂住了邓鸣贺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
“虽然村里人都说我没错,可我心里一点儿都不好受,我原本是想代替你尽孝心的,可他们却用这样的方式离开了我,是我做得不够好一定是我做得不够好,他们才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我”邓鸣贺低声嘟囔着,只有无人的时候,邓鸣贺才能这样说说心里话,小小知道,邓鸣贺需要倾诉,他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如果不倾诉,只怕他会垮下来。
邓鸣贺又说了好一会儿,这才渐渐地止住了话,摸了摸墓碑,邓鸣贺站了起来:“爸爸妈妈,我先回去了。你们一定要保佑我的果果、我的妻子都好好儿的,别再让我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了。”
收拾情绪,两口子回到了丧事现场,灵棚已经开始撤除,只有负责做中午饭的厨师队伍还在忙碌着,家务长和村上几位说话有影响的长者正围坐在其中的一桌旁说着什么,叔叔和婶婶也坐在那里,看到邓鸣贺过来,忙招呼他过去坐。
邓鸣贺强打精神过去,家务长把丧事的整个儿情况解释了一番:“鸣贺啊,事情现在算是办完了,开销呢一共是四万八千三百块钱。你给了五万块钱给会计,就还剩下一千七百块钱,还接了一些礼钱,算下来是两千六百五十三块钱,拢共加起来还剩下四千三百五十三块钱。这钱我让会计这就还给你……”
邓鸣贺摆摆手:“后续还要垒坟头立碑什么的,也是还要劳动各家各户的,这钱就先放在大爷爷这里吧,等过些日子我回来垒坟头的时候,再一起算也不迟。”
“这个也不是不行,可还有一桩,有很多亲戚朋友送了各种东西,有被面、毛毯等东西,算下来拢共有四床毛毯、二十多个被面,有些还是丝绸的被面,这东西你们要带走还是怎么的?”大爷爷问。
“这东西就算了吧,我不带回去了。”邓鸣贺摆了摆手,虽然这么多的东西塞进越野车中也能勉强塞进去,可邓鸣贺不想把这些东西拉回去,一个是怕睹物思情,另一个是家里不缺这些东西,邓鸣贺不愿意费那个精神。
“要不,就给你叔叔婶婶?”大爷爷问这话的意思倒不是想帮着叔叔婶婶,而是提醒邓鸣贺这事情由邓鸣贺做主,叔叔婶婶没有资格发话。毕竟在整个葬礼过程中,他们两个都没有出过任何力气,自然是没有资格拿这些东西的。
如果邓鸣贺带走,作为家务长肯定会觉得事情简单许多,可如果邓鸣贺不带这些东西,不给叔叔婶婶就势必要给这些亲戚邻居什么的,这等于是在占邓鸣贺的便宜,作为家务长,大爷爷不乐意做这样的事情。除了村里人,也就只有叔叔婶婶了,是以家务长才会有此一问。
邓鸣贺看了叔叔婶婶一眼,两个人此刻坐在位子上一副老实孩子的模样,可已经对他们有了深刻了解的邓鸣贺压根就不会为这样的表情就上当,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就改了主意:“那我还是拉走吧。”
“那感情好,来几个人,把灵堂里撤出来的被面和毛毯都给折叠起来放进鸣贺的车子里面去”大爷爷高兴了,忙叫几个年轻人过来帮忙扛东西。
“这件事情就算是办好了,如果以后你还要过来看你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你就找我,只要大爷爷我还在,我一定不会让人为难了你”大爷爷嘴里承诺着,那边厢已经饭菜飘香准备开饭了。
眼看着大爷爷这话等于是事情了结的意思了,叔叔婶婶知道如果再不讲邓鸣宇的事情,邓鸣贺吃了中午饭就要走了两口子对视一眼,再也忍不住了,婶婶踢了叔叔一脚,却踢得重了些,叔叔对婶婶怒目而视,婶婶无奈,只好自己开口:“大伯啊,今天当着村里的长辈的面,我有一件事情已经是逼到了绝路上了,是必须要开口,也就不怕丑了。”
不等大爷爷开口答话,婶婶起身走到了邓鸣贺面前,冲着邓鸣贺噗通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一边磕头还一边嘴里哀求着:“鸣贺,婶婶从前对不住你,可那是婶婶做错的事情,和你弟弟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你弟弟有难了,只有你能救他,求求你救救你弟弟求求鸣贺你救救你弟弟求求鸣贺你救救你弟弟”
邓鸣贺冷不防让婶婶来了这么一手,顿时吃了一惊,人也忙起身往一旁让开,这婶婶从血缘上算是自己的长辈,让长辈给自己磕头在农村的讲法那可是折福的邓鸣贺对婶婶一点好感都没有,自然不想趟这浑水,更加不愿意平白无故让人跪一场大爷爷看得直皱眉头,呵斥一声:“你这是做什么?有话你就好好讲,在地上跪着像什么样子?这是要挟鸣贺还是怎的?”
不等婶婶辩解,大爷爷断喝一声:“你给我起来”
“鸣贺要是不答应救鸣宇,我起来有什么用?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婶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压根就不打算听大爷爷的话。
大爷爷一挥手:“把她给我拉起来”
两个年富力强的年轻人过来,一边一个拖住了婶婶的两条胳膊就往上拽,婶婶也真是个舍得脸面不要的,整个人使劲往下缩,两个年轻人抓住的胳膊毕竟还是隔着衣裳的,衣裳渐渐上滑,竟然露出一截雪白丰腴的腰身来现场顿时有些尴尬,不远处的婆娘汉子们更是看得瞠目结舌,人群中传出阵阵窃笑。
386价值四千三的兄弟情
“你再这样,我立刻就走。你跪就跪着吧反正你也欠了爷爷奶奶许多,也该多跪一跪”邓鸣贺冷冷地道,说完这话,见婶婶并未起身,招呼小小一声:“小小,你先上车。”
这时候小小自然是配合自家男人的,忙往车旁去了。
邓鸣贺冲着四周一拱手,歉意地道:“各位乡亲父老,各位叔伯婶娘爷爷奶奶,今天我是为了我爷爷奶奶的白事回来的,爷爷奶奶过世,你们在这次的丧事上给我邓鸣贺帮了个大忙,我邓鸣贺在这里谢过大家了,家中还有急事,我就先走一步,各位吃好喝好有招呼不周的地方请多包涵多谢多谢各位帮衬了”
说完这话,在大爷爷的示意下,邓鸣贺大步流星往自己的车子旁走去。
婶婶一看邓鸣贺真的要走,急了,一个箭步就爬起来往车子旁边冲:“邓鸣贺,那是你弟弟他没有对不住你”
两个年轻人刚才吃了瘪,这会儿哪里能让婶婶真的冲过去?一边拉一条胳膊就把婶婶拉在了原地。婶婶这才发现自己耍赖在众人面前根本没有什么大用处,顿时放声大哭起来。
大爷爷看着直皱眉头,这边厢叫住了邓鸣贺:“鸣贺,给大爷爷一个面子,你先坐在这里,听她到底是怎么讲。”
那边厢大爷爷让婶婶先起来止住了哭声:“陈福莲,你对不住他邓鸣贺一家人,是该道歉认错,也对不住你公公婆婆,是该多跪一跪,但是你有一句话讲得有些道理,你家邓鸣宇没有对不住邓鸣贺一家子,今天当着众人的面,你把情况给大家都讲明白,我们看一看这件事情到底难办不难办再说”
婶婶听着在村里讲话最有权威的大爷爷开腔了,忙擦了一把眼泪摁了一把鼻涕爬了起来,这会儿她可再不敢要挟谁了。她已经明白,自己跪在地上就算跪死了,村里人也只会背地里窃笑,不会有人心疼她。
尽管婶婶再三强调邓鸣宇是失手,是对方先动手,是双方都喝了酒,可有一个事实总是绕不过去:邓鸣宇杀人了,还不止一个人,是杀了两个人不用邓鸣贺问什么,家务长自有家务长处事的方法,只见大爷爷金刀大马地坐在那里,听婶婶讲完了情况,看了众人一眼,这才问:“也就是说,邓鸣宇杀了两个人?”
“……是。”婶婶愣了愣,艰难地点了点头。
“杀完了人他就跑了?”
“……是。”
“他跑到鸣贺他们家去了?是鸣贺举报的?你公公也是为了鸣贺不肯收留鸣宇自杀的?”
“是。”这回婶婶倒是回答得快,答完了还看了邓鸣贺一眼,仿佛邓鸣贺做错了,害了他们家儿子一般。
“你想让鸣贺怎么救你们家邓鸣宇?”大爷爷开始问关键的问题。
“对方那边派来的中间人讲了,只要我们给他们两家五十万的赔偿金,他们就愿意签那个谅解书,有了那个谅解书,我家鸣宇就不会被判死刑。”婶婶说着,不等大爷爷再问,开始诉起苦来,“我们家的情况您老人家晓得的,都是一穷二白,还欠了一屁股的债,五十万我们两口子挣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不是要眼睁睁看着我家鸣宇去死吗?既然鸣贺有钱,他能帮我们一把,我不求他还能求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