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抚过案头未干的《冰心诀》批注,声音压得很低,苏璃才八岁,就算要磨砺,也该循序渐进。
灰烬正在擦拭冰火破妄枪的枪头,动作顿了顿,枪尖在烛火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你我都清楚,修仙界是吃人的丛林。苏寒师姐若不是被季家盯上,何至于被囚这些年?
他突然攥紧枪柄,指节泛白,我今日带她看的,不过是丛林里最寻常的厮杀。
宣竹叹气,从袖中取出半块灵引玉:我明白你想保护她,但你这样......
保护?灰烬突然冷笑,笑声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夜枭,你以为苏寒师姐当年没人保护?幻月灵宗上下视她为掌上明珠,可结果呢?
他霍然起身,枪尖重重戳在地面,修仙界的法则从来不是温床,是绞肉机。你若想让苏璃活成温室里的花朵,那便由你护着她。
他转身要走,却被宣竹抓住手腕。宣竹的符咒在掌心忽明忽暗:我没说不管她,只是......
只是什么?
灰烬的声音像淬了冰,只是觉得我手段太狠?他甩开宣竹的手,袖中掉出块染血的帕子——正是白天给苏璃擦眼泪的那方,你看清楚,这帕子上的血,是那个被挑断手筋的修士溅上去的。
宣竹沉默。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几年前我们被暗杀阁追杀时,我们才十四五岁。
灰烬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当时你被毒针刺中,浑身溃烂,咱们在荒野里走了三天三夜,被追杀了那么多年。你还记得你说什么吗?
宣竹点头,眼中闪过痛苦:我说......求你别让我变成累赘。
没错。
灰烬重新握紧枪柄,所以我必须让苏璃明白,在这个世界,眼泪换不来仁慈,软弱等不到救赎。
他大步走向门口,手搭在门闩上时又回头,明日卯时开始,我会亲自教她淬体术。你若心疼,可以来教她画符——但别再质疑我的方式。
门一声打开,夜风卷着枯叶吹进来,烛火剧烈摇晃。宣竹望着灰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低头看着手中的灵引玉,忽然发现上面不知何时多了道细微的裂痕。
窗外,苏璃抱着枕头缩在角落,将两人的对话听得真切。她摸了摸颈间的玉佩,突然攥紧了拳头——那是灰烬白天给她的惊蛰佩,此刻还带着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