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资源，很难获取吧？”陈云开口，不是问句，是陈述。
陈飞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这方世界的资源，被九座大城的城主府控制着。”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灵石矿脉、灵药产地、丹药炼制，全在他们手里。我们这些普通人，想要修炼资源，只能去给他们挖矿、采药、做苦力。两个月，一块灵石。还好，有着前辈的帮助，我才有着更多的报酬！”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现在，一块灵石，够我修炼一天。剩下的时间，只能靠天地间那点稀薄的灵气，慢慢熬。”
杨若曦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她想起了陈氏仙族藏宝库中堆积如山的灵石，想起了陈云随手凝结出来的那十几亿颗灵石，想起了那些她从未觉得珍贵、甚至从未多看一眼的修炼资源。
两个月，一块灵石。放在仙武大陆，连最低等的修炼丹药都买不到一颗。可在这里，在这方世界，却是无数底层修士拼尽全力才能换来的、稀薄如命的希望。
“陈族，有多少人？”陈云问。
“两千三百多人。”陈飞回答，没有犹豫，“能修炼的，不到一千。能突破到人武境以上的，不到一百。灵武几人，此前，也有过玄武境，但能突破到地武境的——”他苦笑了一下，“一个都没有。”
陈云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的目光从陈飞脸上移开，落在陈飞妻子怀中的孩子身上。孩子正低头摆弄着掌心的灵石，小心翼翼地，仿佛怕把它弄碎了。
“你们陈族，”陈云收回目光，“有什么顾虑？关于修炼资源的。”
陈飞沉默了。他看着陈云，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是犹豫，是不安，是一个底层修士在面对一个看不透修为的强者时，不敢说出口的那些话。
“前辈。”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我们担心，城主府会一直这样控制下去。我们担心，我们的后代，会和我们一样，世世代代挖矿、采药、做苦力，永远翻不了身。我们担心——”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被矿石染成灰黑色的手，“我们这些底层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一生。”
死寂。
没有人说话。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孩子的笑声从偏房传来，清脆如铃铛，与堂屋中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陈云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陈飞，看着这个三十多岁的、皮肤黝黑的、眼中有光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如同看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千千万万个在这方世界中挣扎求生的普通人。一旁的陈强也是回忆着族人的痛苦，但没有说什么。
杨若曦的手，从桌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陈云的手。她的手很暖，暖得让他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她转过头，看着陈云，眼中有一丝询问，也有一丝恳求。
陈云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杨若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陈飞。她的目光不再是一个旁观者的同情，而是一个参与者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