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小五郎:…
此时此刻,面对这个小鬼那双清澈中透着愚蠢(?)的眼睛,毛利小五郎只觉得自己的良心正在遭受着千刀万剐,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这让他怎么开口?!
这让他怎么有脸说出真相?!
难道让他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地对着这个七岁的小鬼说:“啊,是这样的柯南。因为你发高烧,叔叔我为了省钱省事,没带你去医院开药,而是去米花町找了个二道贩子买了一包假头孢,导致你重金属中毒引发了严重的急性肾衰竭,最后医生为了保住你的小命,不得不把你推进手术室,生生切掉了你一点五颗肾?”
再怎么说…好…好歹留下了半颗肾不是吗?
见毛利小五郎满头大汗、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却迟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江户川柯南心中的那股茫然瞬间转变成了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侦探的直觉开始在脑海中疯狂报警。
他吃力地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全身传来的酸痛,将被子往下扯了扯。
然后,他抬起那只没有扎针的手,隔着宽大的病号服,缓缓地摸向了自己的腰腹部。
手掌触及到的,是一层又一层厚重且紧绷的医用纱布。
但肚子里…怎么感觉空空荡荡的…?
就像是身体里被人硬生生地挖走了一大块,不仅伴随着一阵阵钝痛,还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空虚感。
除此之外,他还感觉到自己的下半身插着一根难受的导尿管,而旁边的巨大机器正发出规律的“嘶嘶”声,将他体内那些本该由肾脏过滤的暗红色血液抽出来,经过机器的洗涤后,再重新输送回他的体内。
“毛利叔叔…”江户川柯南的声音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底浮现出惊恐,死死地盯着毛利小五郎那张心虚的脸,“我的腰…到底怎么了?!这个机器又是什么?!”
面对柯南那几乎要崩溃的质问,毛利小五郎再也瞒不下去了。
“对…对不起!柯南!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啊小鬼!”
在毛利小五郎那断断续续的解释中,以及后来被声音引来的主治医师的一番补充,江户川柯南终于拼凑出了那个骨感且极其残酷的真相。
江户川柯南只觉得一阵晴天霹雳,自己的世界仿佛正在崩塌。
他…只剩下半颗肾了?
是的,由于毒素蔓延的速度太快,引发了严重的系统性炎症和局部组织坏死。为了防止坏死的肾脏组织在体内引发致命的败血症,医生不得不紧急为他进行了双侧部分肾切除手术。
他的左肾因为坏死最为严重,被直接连根拔起,实行了全切;而他的右肾,为了尽可能地保留他自身仅存的一点点造尿和排毒功能,医生像是切除坏掉的苹果一样,小心翼翼地切除了坏死的下半部分,费尽全力也仅仅留下了不到二分之一的、勉强还算存活的残存肾脏组织。
这还是上面的那些老头子疏通人脉、临时调来了一批专家共同手术后的结果。
当然,如果茴香酒愿意出手的话,江户川柯南可能能够保住一颗完整的肾,只可惜在知晓江户川柯南被送进医院后,茴香酒就以出国参加研讨会为理由人间蒸发了。
由公安临时安排过来的新的主治医师用他那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为江户川柯南下达了冷酷的判决书:“江户川柯南小朋友,虽然你现在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你仅存的那小半个右肾根本无法承担起你身体正常的代谢负担。也就是说,从今往后,你将患有终末期慢性肾功能不全。”
“在没有找到合适的肾源进行肾脏移植之前,你不仅每周必须来医院进行至少三次、每次长达四小时的血液透析治疗以维持生命;你还必须终身严格控制水分的摄入,每天的饮水量不能超过500毫升;同时,你必须终身执行严格的低钾、低磷、低蛋白饮食。”
“任何剧烈的运动、任何轻微的感染、甚至是一次普通的感冒,都有可能直接让你仅存的这半个肾彻底报废,将你送进太平间。你听明白了吗?”
江户川柯南只觉得自己的耳边嗡嗡的,一时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只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请问医生叔叔,肾脏移植的可能性有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