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他当真是把‘算无遗策’四字,用到了极致!”
将宗政备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转交宗政神,齐飞负手走到窗前,没有再说什么。
宗政神快速看完上书内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秦夜所提出的条件。
反而是齐飞从凌云守军中提拔起来的副将——闾丘魂,宛如未卜先知一般,拱手打破了沉寂:
“虽说秦夜料事如神,但天下能人辈出,岂会事事任其摆布?弘成之局,便是让他这个当世战神跌下神坛之开始。”
奇怪的是,对此张狂之言,齐飞和宗政神非但不觉荒诞,竟同时喜出望外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何以会如此?
不为别的,能在山河破碎、粮饷几无、军心动荡之凌云地界,变戏法似的打造出七万精兵,便足以令所有人信服。
若非如此,身负兴国大任的齐飞,又怎么会在踏入凌云城的第一步,就当众擢升闾丘魂为自己副将?
“不瞒大将军和右将军,在东极哥舒耀战死龙山之消息传来那一刻,末将就时时在等这一天了。”无心故弄玄虚,闾丘魂调整一番语气,全数道出了谋划已久之方略。
首先,假借秦夜对无双君臣之兵锋震慑,立即挥师南下,在最短时间内,先取虎临这一无双咽喉,再举兵东进夺春冬、占心州。
其次,利用心州这处南下可威逼无双帝都——永平、西讨能直取东极故地——东盛和高延、东征使知州与弘成尽皆难安之战略要地为据点,强压无双君臣、田田将士签订城下之盟,合力对战秦夜。
最后,抓住秦夜急于与民休息、整顿内事之契机,一面施恩于民、一面养精蓄锐,静候避无可避之天下大战。
“当弘成万众瞩目之际,将军却能紧盯心州不放,末将佩服!”听得神乎其神的宗政神先是躬身一拜,以示敬意;旋即话锋一转:
“顺利攻取兵力空虚之虎临、春冬、心州等三州三十一城,或许不难!但届时联合已然不足为虑之无双君臣、与苟延残喘的东极旧臣,能挡得住秦夜之怒火吗?别忘了,我中玄皇朝之卧榻旁,可还有玄中皇朝这一亡我之心不死、且又枕戈待旦久矣之仇雠虎视眈眈!”
“对我中玄和无双的战事推波助澜,除了告诉世人:不忠不孝、忘恩负义之无双君臣,他秦夜就是想灭,也不屑亲自动手!其余更主要的原因,则是天焱自身之隐患,已到了他秦夜不得不腾出手来扼杀之地步。”颇为赞许的让宗政神坐下,齐飞趁着翻找玄中密报之空隙,微笑补充:
“至于玄中,有那么一个醉心沙场的荒唐帝君秉政,右将军认为他会让国内的三军将士闲下来吗?”
“三皇郡?玄中秘密调动大军集结三皇郡?这……宗政权要干嘛?”再次打开齐飞递来的军报,宗政神完全不解其间所述。
“以天下诸国为棋,秦夜之布局与远谋,我不及也!”闾丘魂凑近一看,连连摇头感叹。
“莫非……可是……”有些许反应过来的宗政神,还是不敢相信心中猜测。
“你都认为不可能,白游愁那等自以为是的海上小贼,又岂会当真?不管他了,传令全军:即刻猛攻虎临!还是那句话:开战十日内攻不克此城,本将自刎殉国、全军治罪。”
运筹至今,在一切准备就绪,并确定玄中三军动向、与见识到闾丘魂之非凡才干后,齐飞终于下定决心攻打近在眼前的虎临城。
值此至关重要的一战开打之时,痛失二十万无双兵马、几度崩溃昏迷的哥舒上善,再也经不起任何忠于自己的将士折损。遂咳血下旨,命新任卫将军——武连,领一千神龙军赶至虎临,强行带离了力主死战守城之双熊将军——熊熊。
于是乎,干系帝都安危、失而复得之虎临全境,可谓没有一点像样的抵抗,便再次落入了中玄之手。
气得后来知晓战事经过的秦夜,径直大骂哥舒上善不停……
“秦王……”
“无妨!”
布满血丝的双眼缓缓闭上,又操劳到丑正时刻的秦夜摆了摆手,拦住了满心关切的至上。
事缓则圆,他不是不知道!可素君的赫然崩逝,无论其承认与否,终归对他本人的打击,实在太大!别的不说,仅那一份深埋心中的愧疚,即足以压的他喘不过气……
以至于,他愈发苛责自己没日没夜的耗费神思筹谋,期盼能加速征伐诸国、一统天下之进程。
可他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任何国家,不管因为何等原因走到衰败覆灭的边缘,总会有不少舍生忘死、注定名留青史的英雄人物涌现出来救亡图存。昭武华盛是这样、西平诸葛风雨是这样、中玄齐飞是这样,甚至他秦夜,又何曾不是在天焱几近危亡的时刻,横空耀世?
“拔剑四顾心茫然!宫主,可愿同本王喝一杯?”黯然睁眼,秦夜低声问道。
“秦王不擅饮酒,为何……”话到嘴边,至上竟发现自己不忍拒绝,转身张罗去了。
“一个家族想要跨越局限、达到新的高度,很大可能,需要不遗余力、放手托举那个不甘现状的可造之材。”豪饮一杯,秦夜思绪,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请恕属下直言,秦王今日之成就,似乎全凭自己!”熟知其过往,至上并不打算曲意逢迎。
“读书,寒门士子尚且千方百计,何况随时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底层百姓?本王若是没有博览群书、名师指点,何来一身文武?而这些,均得益于家中富裕。”微笑摇头,秦夜边喝边解释。
先天条件之优越、后天环境的影响,对可造之材的成功与否,孰轻孰重,至上不想争辩。她现在关心的,是已经连饮三杯的秦夜,仿佛没有停下来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