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苍白干裂,小小的身体在束缚中微微颤抖,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视线是散的,仿佛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只剩本能地,断断续续地哽咽着。
紫袍修士们神情专注,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的铜镜将她的泪水、发丝、血液分别引导、收集、封存。有人低声说:“快,再快一点,再取一些,皇主在拼命拖延魔主,但也拦不住他太久,只要带着这些离去,必能保留我紫薇神朝的火种。”
话音未落,整个大殿的空气骤然降到冰点,所有紫袍修士同时僵住了。
他们都感觉到某种恐怖的存在正在他们的背后——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像是一座太古神山从九天之上坠落,要将把一切碾为齑粉。
他们颤颤巍巍的转过头,看到了一个人。
扶摇站在殿门口,他的面容在这一刻没有丝毫表情,像是一尊从极寒之地走出的神祇。
他的眼睛漆黑得吓人,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咆哮。
他死死盯着祭坛中央那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盯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还有手腕上那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一瞬间,整座大殿里的所有阵纹同时炸开。
“轰!……”
十二名紫袍修士如同被天锤击中,齐齐倒飞出去,撞在殿壁上,口喷鲜血。
铜镜碎裂,玉盘崩毁,悬在空中的一柄柄玉刀寸寸断裂,化作齑粉。
束缚小囡囡的力量在无声中瓦解,她小小的身体向下坠落,却在将要触地之前被扶摇轻轻托住。
然而那些紫薇修士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还活着,便体会到了真正的可怕。
下一刻,扶摇整个人一下子暗淡了下去,最后他竟化成了一口黑洞,恐怖波动源自漆黑的中心,开始吞噬一切,无比疯狂。
吞天魔功在这一刻被施展的淋漓尽致,但扶摇却刻意压制了它的威力——他没有让黑洞瞬间吞噬这些人,而缓慢的扩张,像是磨盘一般,一点一点碾过他们的躯体。
最先触及黑洞边缘的几位修士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从小腿开始,皮肉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又像是被磨刀石一层层刮去,露出了森白的骨骼。
骨骼又在下一刻同样被磨灭,化为点点荧光被黑洞吞没。
整个过程慢得令人发指——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血肉如何一寸寸消失,能感受到每一根骨头被碾碎时的剧痛。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有人试图催动法力抵抗,却发现体内的神力刚刚涌出便被黑洞强行抽走,像是泥牛入海。
有人祭出秘宝,想要遁走,双腿却被无形的重力钉死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从脚尖开始,被那缓慢旋转的黑暗磨盘一截截吞噬。
“你……你这个魔头!”有人嘶声喊道,“皇主不会放过……”
他的话没有说完。
黑洞的力量已经蔓延到他的胸口,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五脏六腑在黑色旋涡中一点点消融,眼中终于浮现出纯粹的恐惧。
扶摇漠然转身,身后大殿哀嚎震天,血肉飞溅,他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生死本是无常,何况那些人本就该死——既死有余辜,又何须放在心上?
真正牵住他全部心神的,是怀中这个轻得不可思议的小囡囡。
五六岁的孩子,本该有些分量,可她蜷在他臂弯里,薄得像一片云,仿佛风一吹便要散了。
他低头看去,那张小脸格外苍白,呼吸细弱得若有若无,好像随时都会在他怀中逝去。
扶摇不敢再耽误片刻,一只玉瓶凭空浮现在他掌中,瓶口微倾,晶莹的神泉缓缓淌出,顺着她干裂的唇缝渗了进去。
同时,他掌心贴上她瘦削的背心,神力如春日溪水般温和,小心翼翼地渡入她体内,一丝一缕地温养着她虚弱的身体。
随着神力的滋养,扶摇的脸色越来越沉,小家伙的身体亏空得厉害,那些紫薇修士不仅取她的泪、发、血,竟连一口吃食也未曾给过。
他强压心头的怒意,掌心的神力始终保持着最轻柔的节奏,不敢加重分毫,也不敢稍有急躁。
他就这样抱着她一路向外走,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大殿青砖便悄然龟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去,可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踏出第五层殿门的那一刻,怀中的小囡囡睫毛轻轻一颤,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
目光起初涣散,过了好一会儿,瞳孔才慢慢聚焦,映出扶摇的面容。
小小的身子先是本能地一僵,随即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
“帅……帅哥哥……”她认出他来了,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声音细软得像猫叫。
扶摇抬手,指尖拂过她眼角的泪珠,带起一点温润的霞光,将那泪痕连同脸上的尘埃一并抹去。
他垂下眼,声音比柔和得简直不像话:“不哭,哥哥来晚了。”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寻了处净地,帮小囡囡仔细洗漱了一番。
神泉蒸腾间,她原本苍白的肌肤透出淡淡粉晕,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睫毛长长翘起,像两把小扇子。
换上扶摇准备的霞衣后,整个人粉雕玉琢,眉眼精致如画中仙童,活脱脱一个瓷娃娃,抱在怀里都怕用力过了头。
随后扶摇又取出一个小果盘,各色灵果琳琅满目,本就是他专程备下的。
而小囡囡则乖巧地坐在那儿,小口小口地吃着,不一会儿便将小银盘举得高高,冲他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帅哥哥,我吃饱啦!”盘子干干净净,一粒果核都没剩。
她是那样单纯,只要没人欺凌,便总能快快乐乐的,像一簇小小的暖光,连带着旁人也跟着松软下来,觉出这世间的温度和善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