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大会落幕,无始法旨镇住万族,圣人们纷纷隐退。
然而在隔着无尽星河的遥远一端,那颗名为地球的蓝色星辰上,情况却不怎么好。
自从玉宸进入昆仑进行深层次的闭关后,他的中尸神便彻底放开了自我。
再也没有人能约束他,那个从玉宸体内斩出的“中尸神”,像是终于挣脱枷锁的困兽,在这颗星辰上肆意妄为。
深夜,在广阔的无人区里,四周残留着激战后的焦灼气味,地面上的血迹尚未干涸,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幽光。
庞博躺在大地上,浑身是血,他的衣衫碎成了布条,露出一道从肩膀斜斜劈到肋骨的伤口,深可见骨。
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断了,但他没有理会,只是仰着头,望着那片没有被城市灯光影响的无垠夜空。
“道长,你到底去哪了?”庞博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石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从喉咙里往外翻。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夜风卷过废墟的碎屑,发出沙沙的轻响。
庞博的目光依旧钉在那几颗星星上,他看着那片天,像是要穿透无尽星河,想找到那个不知身在何方的人。
“那个恶魔……真的是你的三尸神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盖过,可那语气里的分量却重得像山,“你不会真的……入魔了吧。”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弱了下去,像是连他自己都不敢把这个猜测说完整。
事实上,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里憋了太久太久。
从那东西第一次找上门时就开始生根,然后随着一次又一次惨烈的大战不断往上蹿,直到今夜,终于让他顶出了喉咙。
他不想问,因为他怕答案。
如果玉宸真的入魔了,那他们该怎么办?
还有谁能阻止那东西?
一声低沉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
叶凡坐在不远处,同样浑身是血,但他和庞博不一样,他的眼神依旧沉着,没有迷茫,
只有一种在无数次生死磨砺中淬炼出来的冷静,像一块被反复锻打了无数次的神铁,无论遭受多大冲击都不会碎裂。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擦一滴不小心溅到脸上的雨水。
“根据万妖谷的话情报,他第一次现世,是在海边,他们怀疑是海外三仙岛。”叶凡的声音很平静
“但这三年,我们几乎把三仙岛在大陆安插的人手全找了一遍,海外散修,沿海门派,内陆联络人,连那些早已断了联系的老关系线都挖了出来。”
他顿了一顿,像要把某个不愿意承认的事实重新审视一遍,然后轻轻说道:“没有丝毫消息,海外三仙岛仿佛彻底消失了一样!”
这几个字落在庞博耳中,比刚才那道差点开膛破肚的伤口还要让他难受。
三年,整整三年了。
那东西从海外归来后就一路北上,足迹几乎遍布沿海,然后是内陆,再然后是更远的地方。
行踪毫无规律,有时候销声匿迹数月,好像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有时候又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出现,每次都伴随着一场腥风血雨。
他们被其追杀了三年,追得浑身是伤,被追得精疲力竭,却又总能逃出生天,这种滋味,真不好受。
“快疗伤吧,”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姬紫月就坐在两人不远处,她的衣裙也沾了血,
但比起庞博和叶凡,她的伤算是最轻的,只是嘴角溢出一缕血迹,这也是叶凡拼死护住的结果。
她的双手在身前轻轻划动,牵引着一缕又一缕天地本源从天际垂落,化作淡银色的光辉缓缓渗入两人体内,助两人快速复原。
“来疗伤吧!”姬紫月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她的声音更轻,轻到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我有预感,”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又要来了。”
而此刻,昆仑成仙地。
“诸天遥唱,万帝设礼,河海静默,山岳藏云,日月停景……”
万座龙首峰之中,其中一座山峰之上,一盏人身鬼面灯静静立在那里,灯火摇曳不定。
那火苗子腾起时,灯芯里竟映出一个人影——干巴巴的小老头盘坐在灯芯里头,那模样,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他嘴唇翕动,诵的正是度人经,经文声一起,那从神话时代燃到现在的火焰猛地大盛,像是被唤醒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而在那铜灯背后,漫天神魔虚影全都浮现了出来,众生法相也一一齐现,跟着他一同诵唱。
那声音震动了天上地下,仿佛穿透了无尽岁月,从遥远的神话时代而来。
灯焰之中,一柄奇异的兵器正沉沉浮浮,说它奇异,是因为这兵器既像刀又像剑,分不清究竟是刀还是剑。
器身上有一道人形天痕,如神似魔,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神俱震,像是神魂都要被那道天痕吸了进去。
“咔嚓!咔嚓!……”
这一日,那干巴巴的小老头还在诵着度人经,灯焰中的那柄奇异兵器猛然间光华大作,终于彻底蜕变,化作了一柄仙剑!
但也就在仙剑铸成的那一刹——剑身之上,裂纹骤现!
与此同时,剑身上那道如神似魔的人形天痕,动了。
他并指如剑。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这么简简单单地一并指,剑意冲天而起,直贯霄汉,仿佛要将这成仙地都劈成两半!
那剑意斩,下,刚刚铸成的仙剑应声而断,剑身崩碎,却有一道又一道清气从碎裂的剑体中超脱而出,
那清气缭绕,在半空中汇聚,凝实,竟在重新组合,要凝聚出一具真身,宝相庄严,如神临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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