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从阴影里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扑庙门!
杨十三郎手中的木棍并未挥出,只是向前一递,精准无比地点在那东西的膝盖关节处。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那东西摔进篝火的余烬里,火星四溅。
众人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妖魔鬼怪。
那只是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游方乞儿。
但他此刻的状态极其诡异:双膝跪地,双手撑在泥土里,指甲缝里全是血泥。他的嘴还在不由自主地开合,发出那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嘴角挂着浑浊的白沫。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乞怜,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心寒的饥饿。
杨十三郎蹲下身,看着乞儿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是饿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在乞儿的脖颈大穴上。指尖传来的不是脉搏的跳动,而是一种像是麦穗在风中抖动的奇异震颤。
朱玉凑近了些,惊疑不定:“大人,这小子……这是中了邪?”
杨十三郎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他听见了。
那乞儿虽然张着嘴,但这“咯咯”的怪声,其实并不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
而是从他腹中传出来的。
仿佛他的肚子里,种着一只看不见的虫子,正在啃食着他的五脏六腑,啃得正香……
篝火的余烬被那乞儿撞散,火星子在湿冷的夜风里明明灭灭,像垂死挣扎的萤火。
朱玉握着断剑,剑尖抵着乞儿的咽喉,却迟迟没有刺下去。倒不是心软,而是眼前的景象让他觉得脊背发凉——这小子摔进灰堆里,竟然不躲不闪,甚至没发出一声痛呼。
杨十三郎单手压着乞儿的肩膀,像是一座山压在一只想要钻地洞的老鼠身上。
“别动。”杨十三郎的声音很淡,不带杀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乞儿确实不动了。
但他不是因为被制住而不动,而是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僵直状态。他的眼珠还在转,死死地盯着杨十三郎的脸,那眼神里没有对强者的畏惧,反倒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或者说……一盘菜。
“大人,他眼神不对劲。”朱玉咽了口唾沫,握剑的手紧了几分,“这哪是讨饭的眼神,简直是饿狼见了肉。”
杨十三郎没理会朱玉。
他蹲下身,视线与乞儿平齐。借着微光,他仔细观察这乞儿的样貌。年纪不大,约莫十五六岁,面黄肌瘦,本该是长身体的时候,锁骨却深陷得像两把锁。
最奇怪的是他的手。
这乞儿的手指修长得不像话,指节粗大,掌心布满厚茧,那不是讨饭磨出来的茧子,倒像是常年握锄头、翻土地留下的印记。可一个流浪乞儿,哪来的田地可耕?
“你叫什么?”杨十三郎问。
乞儿不答。
一阵阴风吹过,乞儿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僵硬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动作。
他低下头,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向自己的手腕!
“咔嚓!”
牙齿撞击骨头的闷响。
但他并没有流血,也没有喊疼。他就像一具没有痛觉的木偶,机械地张合着下颌,仿佛手腕上咬的不是自己的肉,而是一块难啃的老树皮。
“疯了!这小子疯了!”围观的流民里爆发出一阵惊呼,有人开始往后退。
“按住他!”朱玉大喝一声,两个胆大的流民壮汉冲上来,死死压住乞儿的胳膊。
杨十三郎伸手抓住了乞儿的下巴,强行让他抬头。
就在这时,杨十三郎看到了乞儿口中咬出来的伤口。那深可见骨的伤口里,流出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一种浑浊的、带着土腥味的黄褐色液体,就像是搅浑了的泥浆。
“这是……泥?”朱玉看傻了眼,“他血管里流的是泥?”
杨十三郎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松开手,不再试图审问。他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极淡的金芒,那是他仅剩不多的神力。他轻轻点在乞儿的眉心处。
这一指下去,若是常人早就魂飞魄散,但乞儿只是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在他的皮肤下,一道道青黑色的纹路开始浮现。
那不是血管,也不是经络。
那是一幅画。
那些纹路扭曲盘旋,最终在乞儿的胸口汇聚成一个图案——一株倒悬生长的稻谷,谷穗朝下,根茎朝上,正贪婪地吮吸着乞儿心脏处的精血。
“五谷颠倒图……”杨十三郎瞳孔微缩,低声念出了这个禁忌的名字。
乞儿突然停止了挣扎,身体软了下去。
但他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变得清澈透亮,甚至还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他用一种完全不属于他的、阴阳怪气的嗓音轻声说道:
“将军,你也饿了……对吧?”
杨十三郎猛地收回手指,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不能算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