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消散了,像从未存在过。
洞穴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空旷感,仿佛连死寂本身也随着那个老人一同离去了。
戴芙蓉蜷缩在角落,肩膀不住地耸动,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尘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
杨十三郎没有动。他依旧保持着持剑的姿势,剑尖垂向地面。琉璃镜的光芒渐渐收敛,恢复了冷硬的质地,仿佛刚才那温柔的清辉只是幻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处传来一阵灼痛,那是刚才强行引动“频率”留下的反噬。更深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他杀过人,很多。但从未像刚才这样,杀得如此……干净,也如此……寒冷。
这不是剑术,这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东西。墨渊用一生悲剧教会他的东西。
突然,山洞外的瀑布声变了调。
不再是单调的轰鸣,而是夹杂进了一些尖锐的、不协调的杂音。像是玻璃摩擦,又像是金属撕裂。
杨十三郎猛地抬头,将戴芙蓉护在身后,持剑冲向洞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
夜色下的山谷,不再是死寂的废墟。那些被炸毁的乱石堆里,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缝中,正源源不断地渗出一种黑红色的、粘稠如血浆的雾气。
这雾气没有气味,却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意。
雾气所过之处,连风都停止了流动。它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整个山谷的咽喉。
“音魔……”杨十三郎心中警铃大作。
墨渊没有骗他。守钟人一死,封印彻底瓦解。这东西,比回音谷里的窃声贼可怕一万倍。
雾气开始凝聚,形成一只巨大而模糊的兽形轮廓,悬浮在半空中。它没有眼睛,却“看”向了山洞里的杨十三郎。
下一秒,攻击降临。
没有任何征兆,杨十三郎感到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胸口。他整个人像被攻城锤击中,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血沫溅在琉璃镜上。
但他没听到撞击声,也没听到自己的闷哼。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剥夺了。
不是像在回音谷那种“被吃掉”的无声,而是一种更绝对的、更霸道的屏蔽。仿佛有人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连思维中的声音都被切断了。
杨十三郎挣扎着站起,耳鸣刺耳,却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动静。他看到那团黑红雾气再次涌来,这一次,它化作了无数根尖刺,铺天盖地地射向他。
躲不开。
杨十三郎只能挥剑格挡。
铁剑与雾气尖刺相撞,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高频的震动感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的伤口崩裂。
他明白了。音魔攻击的不是肉体,而是频率。它在强行覆盖、篡改这个空间内的一切震动规则。
杨十三郎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苦战。
他看不见对手,听不见攻击。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黑暗中挥拳。他只能凭借直觉,凭借琉璃镜在危机时刻传来的那一丝微弱的预警,来勉强闪避。
戴芙蓉在旁边看得心急如焚。她想帮忙,却连靠近那团雾气都做不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死死压在角落里。
杨十三郎越来越吃力。他的动作开始变形,呼吸急促,却发不出半点喘息。汗水迷住了双眼,视野一片模糊。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刹那,一道雾气凝成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后心!
避无可避!
杨十三郎甚至没能通过琉璃镜感受到预警,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
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毫无征兆地在杨十三郎的识海中炸响!
不是外界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彻灵魂的震颤。
杨十三郎浑身一震,那并非攻击,而是提醒!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嵌着琉璃镜的断剑,猛地插向地面!
嗡!
以断剑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扩散开来。
那不是防御,这是反击。
琉璃镜在这一刻,不再被动接收,而是主动爆发!镜面裂纹中透出的不再是月光般的清辉,而是炽烈如烈日的光芒!
光芒所及之处,那团黑红的雾气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猛地向后收缩。
杨十三郎喘着粗气,单膝跪地。
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