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那面贴身存放的铜镜,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
那光芒不是来自镜面反射,而是从镜子的内部透出来的。
就像是被冰封已久的火山,在这一刻,炸裂了。
杨十三郎只觉得胸口一热。
那股灼热迅速蔓延至全身,像是一股滚烫的岩浆,顺着他的经脉流遍四肢百骸。原本冻僵的血液,瞬间重新流动起来;原本麻木的肢体,恢复了知觉。
他还在下坠,但他感觉不到冷了。
那股热量包裹着他,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脊背。
杨十三郎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面镜子。
指尖触碰到镜面的刹那,他没有摸到预想中冰冷的金属,而是摸到了一种温热、柔软的触感。
那感觉,就像是很多年前,在那个同样寒冷的冬日,朱玉第一次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写下那个“镇”字的瞬间。
“朱玉……”
杨十三郎喃喃自语。
眼前的黑暗中,浮现出点点微光。
那是琉璃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虚空中飘荡。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是一个淡淡的人形光影。
那光影悬停在他面前,并没有开口,却有一种声音直接钻进了杨十三郎的脑海深处:
“别闭眼。”
杨十三郎猛地惊醒。
此时此刻,他已经距离地面不足十丈。
底下不是岩石,而是一片厚厚的、堆积了千年的枯枝落叶层。
“砰!”
一声闷响。
杨十三郎重重地砸进了落叶堆里。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移位,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活下来了。
他躺在深坑里,大口喘息着。
雪花还在飘落,落在他的脸上,瞬间融化。
他颤抖着举起那面铜镜。
镜面已经恢复了平静,依旧是那般冰冷、光滑,映着他狼狈不堪的脸。
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濒死的幻觉。
可是,胸口那残留的、令人眷恋的余温,却真实地告诉他:
朱玉还在。
哪怕已经散成了尘埃,哪怕只剩最后一点意念,他依然在看着他。
杨十三郎抹去嘴角的血迹,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头顶那条陡峭的雪壁,眼神变得比刚才更加冷硬。
“不管你在哪。”
他对着虚空说道,声音沙哑却坚定,
“等我拆了你这尊破窑,再去找你喝酒。”
杨十三郎攀着冰棱爬上谷底,前方竟现出一座依崖而建的悬空窑殿。殿门大开,炽热的火光涌出,将风雪融化成淅沥的雨。
殿中央,一座三人高的巨窑正吐着烈焰。窑前站着一人,身披素白麻衣,正是那坠崖的老窑工。他转过身,脸上布满烧伤的疤痕,手指却像孩童般细嫩。
“你来了。”老者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瓷器,“我在烧最后一窑。你侄女的骨肉太轻,火候差了三分。”
杨十三郎拔刀怒指:“放人!”
老者却笑了,缓缓推开窑门,热浪滔天:“急什么?待她成瓷,便是传世孤品。进来吧,看看什么叫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