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陈业峰就醒了。
倒不是他认床,主要是生物钟一旦养成,一下子也很难轻易改变。
山里不比海边,天亮了鸡叫才起床,天不亮就安安静静的,连狗都不怎么叫。
他摸黑睁开眼,头顶是木梁和瓦片,整个屋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耳边的鼾声倒是一点没断,周云杰睡在旁边,一张嘴张着,呼噜打得震天响,跟拉风箱似的。
陈业峰躺在那里,听着窗外的虫鸣和四舅哥的鼾声,脑子里把今天的路线过了一遍。
从村子到永安县城,再从县城到邻县,出了邻县就上了去邕州的公路,那条路他跑过好几趟,应该不会走错。
外面传来轻微的响动,是灶房的方向。
他坐起来,摸黑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山里的早晨凉丝丝的,露水打湿了院子里的泥地,鸡还没叫,但灶房里已经亮着昏黄的灯光,一股柴火燃烧的烟气飘出来,混着米粥的清香。
周母正蹲在灶台前烧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皱纹照得清清楚楚。
旁边灶眼上坐着一口铁锅,锅盖边缘冒着白汽,里面煮着一些东西。
“妈,起这么早。”陈业峰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添柴。
周母愣了一下,赶紧把他手里的柴火抢过去:“你起这么早做什么?天还没亮呢,再去睡一会儿。”
“睡不着了,我在老家就习惯早起。今天要赶路,早点起来也好。”
周母心疼地看了他一眼,嘴里念叨着:“赶路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粥还没好呢,鸡蛋也没煮。”
说着站起来,她走到灶台边,把锅盖揭开,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又盖上,转身去另一个灶眼上烧水煮鸡蛋。
“妈,不用这么麻烦,随便吃点就行。”
“麻烦什么,不麻烦。”周母把鸡蛋一个个放进锅里,又从簸箕里翻出几个红薯,放到锅里蒸煮,“你们要走那么远的路,不吃饱怎么行。路上饿了就啃个红薯跟鸡蛋,也不至于饿肚子。”
听到丈母娘说这话,陈业峰也没再说什么。
老人都是这样固执,说也没啥作用。
过了一会儿,周母把鸡蛋捞出来,拿湿布包着放在篮子里。
红薯还没煮好,又盖上锅盖。
看看篮子里还空着一块,她又去翻柜子,找出几块自家做的米糕,一块块叠好,用油纸包了塞进去。
“够吃了够吃了,别带太多了。”陈业峰赶紧拦着。
“多啥呀,你们两个大男人吃呢。”周母根本不听,又往篮子里塞了两个煮鸡蛋。
这时候,堂屋里传来动静。
他从堂屋走到灶房门口,看了一眼忙碌的周母,又看了一眼陈业峰,开口说:“阿杰还没起床?”
“还在睡呢,我去叫他。”陈业峰站起身来。
“不用,我去吧。”说完,周父转身走了。
不多时,周云杰顶着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从屋里出来,眼睛半睁半闭的,嘴里嘟囔着:“天还没亮呢,去那么早干什么……”
“早去早回,到省城路远着呢,再磨蹭天黑了都到不了。”周父瞪了他一眼。
周云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没再吭声,去院子里舀水洗脸。
等他们洗漱完,粥已经晾得差不多了。
周母盛了两大碗,稠稠的,米粒都煮开了花,上面还卧着一勺猪油,看着就香。
“快吃快吃,吃完了好赶路。”周母把碗端到桌上,又去灶房端了一碟咸菜和一碟辣椒炒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