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的风还在肆意呼啸，只不过短短片刻，原本裹挟神性戾气、冰冷狂暴的狂风，已经褪去了绝大部分毁灭性的力量，变得温和了不少。
洛凌城挺拔的身躯静静伫立在虚空之中，花白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胸口处那片从旧伤里渗透出来的暗红血迹，在老旧墨绿色军服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刚刚连续两记重拳，一拳轰飞序列十八的波动之神，一拳重创序列十九的苍茫之神，顺带覆灭十几名横行战场的神将神使。
这般恐怖的战力，换做任何一位同阶强者，大概率都会乘胜追击，要么追杀逃窜的神明永绝后患，要么顺势清扫地面群龙无首的敌对势力。
以他如今冥宙级的实力，想要做到这两件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这位年迈的人族元帅，自始至终都没有生出半分追击与屠戮的念头。
在他的眼里，那些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草芥的神明，那些嗜血残暴屠戮生灵的妖兽，那些阴邪诡诈依附神国生存的邪修，从来都不是此刻优先级最高的东西。
他的目光越过龟裂破碎的战壕、遍布血肉碎块的荒原，望向后方满目疮痍的墨城北城区。
林野顺着老者的视线转头望去，心底积压许久的酸涩瞬间涌上心头。
经历长达数个小时的高强度兽潮围攻，再加上两位神明接连释放天灾级，如今的墨城北境，早已没有半分往日城市的模样。
整条北部防御线彻底崩坏，纵横交错的战壕尽数坍塌，加固后的金属壁垒碎裂成无数废铁残骸。
地面遍布深不见底的裂痕，十二级大地震留下的创伤随处可见，不少区域地面直接塌陷，形成巨大的深坑。
沿途的居民楼和补给仓库全部坍塌，断壁残垣层层堆叠，漫天烟尘笼罩整片城区，久久无法散去。
地面之上，随处可见士兵与低级妖兽的尸体，干涸的鲜血浸透泥土，将原本黄褐色的土地染成暗沉的暗红色，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焦糊味，妖兽独有的腥臭味，难闻至极，让人作呕。
侥幸存活下来的士兵，大多人人带伤，有的人断了手臂，有的人满身碎石划伤，有的人被地震掩埋半截身躯，只能无助的躺在废墟之中，发出痛苦微弱的哀嚎。
少数尚且完好的幸存者，也早已身心俱疲，瘫坐在破碎的地面上，眼神空洞麻木，连挣扎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北区深处，那些来不及撤离的普通平民，此刻被困在坍塌的建筑废墟之下，孩童的啼哭、女人的啜泣、伤者的求救声断断续续传出。
微弱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里微不足道，随时都有可能被狂风与杂音淹没。
这片土地，刚刚从神明与妖兽的死亡枷锁里挣脱出来，却依旧深陷在天灾与人祸交织的苦难之中，不得安宁。
洛凌城就这么默默注视着残破的墨城，锐利如鹰的眼眸渐渐柔和下来，眼底深处，一抹难以掩饰的怜悯悄然闪过。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种绝望。
灾变初期，人类疆域接连沦陷，一座又一座繁华城池在妖兽与神明的肆虐下化为废墟，亿万平民流离失所，惨死在冰冷的战火之中。
那数十年里，他见过太多支离破碎的家园，听过无数绝望无助的哀嚎，亲手埋葬过数不胜数战死的士兵与无辜的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