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晋源享受的是贪污干部的待遇。
他是被关在软包房的。
现在是省纪委、省公安厅联合办案。所以,留置室是按照统一标准设定的。
江峰推开贾晋源留置室房门,苏信迈步而入。
不等苏信落座,贾晋源已然急不可耐开口:“苏局长,常树平是不是被抓了?还有那个刘强?”
苏信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贾晋源见此,神色一紧,下意识就要起身往前凑。他现在急忙离开专案组这个是非之地。他宁愿去坐牢。
进了看守所,更自在。
看守所里至少有个说话的人,而且那里个个都是人才。他也好操作。
待在这种密闭空间,他甚至失去了时间概念…全屋所有东西都是软的,想要求死都没有门路。
而且,他今天出去放风的时候,看到了刘强,看到了常树平。
苏信的手段太狠了,太快了。
他好像一夜之间就摧毁了云仓县公安局,原本的本土派都被干掉。现在应该是他一家独大了吧?
江峰见他有些激动,立即呵斥道:“给我老实坐着,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们现在的工作量很大,没有时间和你消耗。你不交代的东西,有的是人交代。”
贾晋源闻言身体一僵,他内心止不住的慌乱。
滞留专案组的这个不知时间的软包房里,他无时无刻不被高压裹挟。韩正龙的死因,是他攥在手里、也随时能引爆的致命炸弹。一旦败露,他就会彻底完蛋。
今天放风的时候,他看见常树平和刘强被抓,他更加慌了。他要确认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们有没有交代那件事情!
那件事情…才是真正的紧要事件。
见他这幅模样,苏信心里有了一些猜想。
所以,他好整以暇,他在等,等贾晋源先开口。
这就是一场猫和老鼠,比拼耐性的游戏。
房间气氛凝滞。贾晋源心思飞转,反复斟酌措辞,试图避重就轻、蒙混过关。
“苏局长,我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你看,常树平都被抓了,能不能放我走?”贾晋源刻意装出不懂法理的弱势模样,妄图掩盖核心重罪。
苏信语气冰冷,直击要害:“不行。韩正龙的事,你半句没提。”
贾晋源心头一沉,大脑快速计算。
到底要交代到什么地步,才会让自已离开这个鬼地方。
良久,他叹了口气。说:“苏警官。韩正龙真的是摔死的。您可以去看法医报告,他就是从建筑工地掉下去,摔死的。我总不能控制他跳楼吧?”
“而且,我和他这么多年的兄弟。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杀他呀。”
贾晋源这般解释。
苏信看向贾晋源,他很平静。仿佛是对他说:你继续,我听着呢。
贾晋源咬了咬牙,编造道:“好吧,我承认,他死那天,我确实是执行了家法。谁让那小子胆大包天,挪用工地二十万公款赌博,全数输光。我只是想追回欠款,从来没想过要他的命。是他自已逃跑,从高空坠落摔死的。我确实找了关系,找了县公安局的人。我担心受到牵连。”
说完,他立刻表态:“苏局长,我愿意赔偿家属、主动和解,接受一切法律审判。”
看着他滴水不漏的诚恳模样,苏信心底只剩冷笑。演技纯熟,倒是和不少钻营的贪官如出一辙。
“说完了?”
“说完了,苏局长,我真心认错悔改……”
苏信懒得听他虚与委蛇,转身作势要走,同时刻意拔高音量,对江峰吩咐:“记录在案,贾晋源对抗审讯、刻意隐瞒案情。这小子跟我们玩聊斋呢。我们有录音笔,有常树平、刘强的侧面证词,他居然还在这里编故事……呵!搞笑!”
“明白。”
江峰与苏信警校同窗、默契十足,瞬间领会意图:苏信这是故布疑阵,击溃贾晋源的心理防线。
贾晋源今天的表现非常反常,前后供述漏洞百出,必然藏着更大的猫腻。
这家伙看上去是认罪,实则是想尽快离开这里。
江峰话音落地的瞬间,贾晋源脸上的低落瞬间褪去,满脸焦灼,猛地从床上弹起。
“苏局长!我全部交代!”
苏信脚步顿住,回头看去,神色淡然,一副想听就听、不听便走的漠然姿态。
贾晋源彻底慌了,在这种密室高压的心理博弈中,他可是业余的很。
那些身居高位的高官都扛不住。因为信息不对等,心理内耗每一秒都在成倍增加。
在这种没有时间概念,绝对孤独的环境,而且还看着办案人员掌握的信息越来越多。
除非是没有灵魂的钢铁人。
贾晋源赶紧和盘托出:“我找韩正龙,是古缘阁老板宋文成指使的!他说鲁志南一直在查他,还掌握了一些他的证据。他和我关系很好,我们经常打牌玩女人,互通有无。他知道我是个江湖人,手底下有人给我卖命。他非常信任我,就想着让我动手除掉鲁志南,我当时想攀附石宇严,一时鬼迷心窍,喝了几杯酒,就拍着胸膛揽下了这事!”
“答应之后我就反悔了。我一开始让韩正龙动手,他不肯,他也怕事,不敢对警察怎么样。我本来已经作罢了。但后来这个王八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录音笔,说录了我和宋文成的对话,让我帮他还赌债。我知道这家伙不会真的把我怎么样,只是想要钱,当时我只想教训他一顿,绝对没想杀人!是他自已跑去脚手架,要从脚手架上跳下去。结果就失足掉落。他的死,和我真的没有太大关系。我也是无妄之灾。”
“鲁志南最后遇害,也跟我毫无关系,肯定是宋文成另外找人下的手!鲁志南死的时候,我还听到他和人打电话,说让县公安局的常树平把死因和证据夯实了……”
一番竹筒倒豆子,贾晋源把所有脏水尽数泼向宋文成。
苏信听后,微微点头。
贾晋源肯定没有完全说实话。
但是,他现在交代的东西很重要。
而且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苏信和江峰对视一眼,两人很有默契的微微提了提眉毛。
如今专案组正缺古缘阁及宋文成的涉案证据,贾晋源这番供述,足以锁定对方涉嫌谋害公安局长的重大嫌疑。
“还有吗?”
“没有了,我知道的全说了。”贾晋源故作坦荡。
实则他依旧隐瞒了大量违法行径。他笃定苏信查不透,尤其是牵扯康盛集团的账目与黑料。詹家坐镇的康盛集团,是江东省的庞然大物,他不信对方能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