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沙哑的、含混的音节,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笑。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但没有流泪——老爷子这个人,一辈子没在人前流过泪。
楚瑾握紧了他的手,没有松开。
“第二件事。”楚瑾直起身子,转过头,看了孟筱竹一眼。
孟筱竹靠在墙上,正用手背擦眼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看,愣住了。
楚瑾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那个红色的小盒子,放在掌心里,打开。
孟庆磊的眉毛挑了一下。
王云的手停在半空中,搪瓷缸子没端起来。
孟筱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小盒子里的东西。
素圈的银戒指,没有花哨的样式,但戒圈内侧刻着什么,只有楚瑾知道。
他没有单膝跪地,没有声张,只是把那个小盒子递到老爷子的眼前,让他能看见。
“孟爷爷。”楚瑾的声音有些发哑,但吐字无比清晰,“我想娶您孙女,您要是同意,就眨一下眼。”
病房里安静极了。
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里水流的声响,咕噜咕噜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流淌。
老爷子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孟筱竹捂住了嘴,眼泪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顺着手指的缝隙往下淌。
楚瑾的眼眶也红了,他咬着嘴唇,把那股想哭的冲动使劲憋回去,然后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老爷子瘦骨嶙峋的手背上,闭上眼睛。
老爷子的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颤巍巍地落在楚瑾的头顶上,像很多年前那样,轻轻地、慢慢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那只手在楚瑾头顶上停了一会儿,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叶,但楚瑾一动不敢动。
他怕他动了,那只手就落下去了。
病房里谁也没出声。
王云别过脸去看着窗外,北京冬天的夜里没什么好看,对面楼的灯亮着几扇窗,远得跟星星似的。
孟庆磊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攥着膝盖,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到底没让眼泪掉下来。
孟筱竹靠在墙边,手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淌,她想过去,腿却软得迈不动。
最后还是老爷子先把手收了回去。
不是没力气了,是他觉得摸够了。
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楚瑾,嘴唇又动了几下。
楚瑾赶紧凑过去,耳朵几乎贴在他嘴边。
“好……”老爷子的声音像风里的沙子,沙沙的,细碎得几乎听不清,“好孩子……你太爷爷……好……”
一句话分成好几截才说完,说完就喘了起来。
楚瑾帮他顺了顺胸口,动作很轻,掌心贴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病号服,能感觉到底下的心跳又弱又快,像一只飞了很久的鸟,翅膀扇得越来越没力气。
“孟爷爷,您别说话了。”楚瑾说,声音有点发哽,“您歇着,我不走,我就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