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他们不畏死的勇气很难。但是当恐惧开始出现的时候,根本就没人可以阻止慌乱的契丹人不分东南西北的无头苍蝇一样乱跑,他们为了抢夺一匹战马甚至自己人之间大打出手。这是草原人的一种特性,当他们士气如虹的时候即便面对十倍于自己的敌人也敢发动悍不畏死的攻击,但是如果他们认为已经败了的时候就会完全丧失斗志
在草原上各部落之间的战斗中,人多的一方被人少的一方追杀的事并不少见。
刘凌看着潮水一样退下去的契丹士兵,他靠在城墙垛子上擦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和血水,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最难熬的一天终于即将过去。他深深的吸了一口充满了血腥味的空气,一股豪情油然而生。最终,还是胜利了。虽然胜的极其惨烈,但汉人终究还是站着享受胜利的一方。
他靠着墙缓缓的坐下来,命令士兵们将城墙上来不及逃走跪地投降的契丹人收拢起来押着送到城下去,然后派人传令给胜屠野狐不要追的太远。虽然契丹人已经丧失了斗志,但修罗营已经经不起再大的损失了。六千修罗骑士损失了一大半,剩下的两千余人也是伤痕累累。来之前,刘凌确实没有预料到战斗会如此的艰难,竟然连修罗营重骑都几乎拼光。这样的损失太大了。
胜屠野狐带着两千多修罗重骑追出去三十里后缓缓的退了回来,返回的途中竟然不费吹灰之力俘虏了上万契丹士兵那些逃跑中的契丹人看到汉军骑兵的时候,一部分掉头跑了,一部分竟然就地跪了下来乞求不要杀死自己。被俘的人是汉军数倍,可他们竟然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认命一般被修罗骑士们押着回到赵州,然后与城墙上守军抓住的战俘关在了一起。
赵州大营的校场上,蹲着,跪着将近两万名契丹战俘而看管这些战俘的,竟然只有五百余名个个带伤的汉军士兵身上依然干净的契丹士兵低垂着头丧气的聚集在一起,作为战俘他们知道自己的命运是什么。按照草原上的规矩,他们都会成为胜利者的奴隶。这是草原人的规矩,历来如此。
当契丹战俘被收拢,简单的布置了一下城防之后,伟大的汉王殿下很不负责任的回到大帐里倒头就睡,连敏慧给他换药都毫无知觉。朱三七拖着伤体到大帐里跟刘凌汇报战果,却发现汉王殿下躺在床榻上正在呼呼大睡。朱三七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将无一处不疼的身子往刘凌身边的草原毛毯上一扔,闭上眼睛顷刻间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日太阳升起,赵大裹得好像木乃伊一样艰难的出现在大帐里,叫醒了刘凌后告诉他,虎亭侯刘茂战死了。
刘凌沉默不语,直到一个时辰后铺天盖地而来的汉军入城,大将军茂元急切的冲进大帐里的时候,刘凌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对茂元说的第一句话是:“都杀了”
将近两万契丹战俘,一个不留,杀
没有人劝阻,也没有人认为这样做太过残忍。汉王殿下很少杀俘,而且汉王殿下并不提倡杀死俘虏。但是这一次,没有人觉得杀死已经放弃抵抗的俘虏是错误的。就算是错误的,杀了就杀了
两万人啊,两万颗头颅堆起来,小山一样高。
“两万,不够”
刘凌看着那一地的无头尸体,然后将目光抬起看向北方:“激起了我的杀心,不十倍百倍的杀过去,我心如何能安”
就在此时,从赵州败退的契丹军队在半路上遇到从沧州退军的耶律极大军。双方汇合在一起后朝着幽州退去,仓惶狼狈。耶律极没有经过什么苦战,当陈远山的十八万大军开到沧州,耶律极就果断的下令撤退了。虽然被汉军追在后面打了几仗,但损失并不算太过巨大。
耶律极催马追上一辆马车,低下头看着马车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身上最少被烧伤了一半身体里还残存者十几枚铁钉,钉瞎了一只眼睛的那个曾经最骄傲的契丹军人。耶律极长长的叹了口气,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离妖那颜还有一半的人样,头发,眉毛都被烧光了。一只右眼被钉子打烂,脸上还有几个血洞,他的身体上散发着一股焦臭的味道,看起来就好像一具死尸一样恶心而肮脏。但是耶律极知道离妖那颜并没有死,他却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离妖那颜竟然如此坚强的活着。
曾经英俊的,骄傲的,大辽国最年轻的大将军离妖那颜,躺在马车上挣扎求生。
耶律极叹了口气,也不管离妖那颜是否听得到:“活下来还有什么意义呢失去了一切,生不如死吧”
第四百六十六章皇帝
晋州。
临时行宫。
“奴婢给陛下报喜了。”
内侍首领太监小六子笑呵呵的对小皇帝刘立躬身道:“刚刚北面的战报送到了,奴婢听侯大人他们议论着说,汉王殿下在赵州沧州一线大捷,击败辽国四十万大军,杀敌破二十万,辽国太子耶律极带残兵狼狈退回幽州,汉王殿下乘胜追击,已经兵围幽州城”
“哦。”
已经十岁的小皇帝刘立平平淡淡的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书。
“陛下好像不高兴”
小六子见小皇帝连头都不抬,试探着问了一句。
刘立抬起头看了小六子一眼,随即展现一个明朗的笑容道:“高兴,朕怎么会不高兴呢皇叔在前线灭了契丹人的威风,朕的天下越来越大了,朕怎么不高兴朕只是在想还有什么可封赏皇叔的呢”
小六子低眉顺眼的说道:“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想赏什么就赏什么。”
刘立又哦了一声,忽然开口问小六子道:“要不朕把这天下都赏给汉王怎么样”
小六子吓了一跳,躬身道:“陛下”
刘立哈哈笑了起来,他站起来转了一个圈指着大殿说道:“吓坏了没事,朕是说笑的。这天下是朕的,是父皇留给朕的,朕会好好的守着,谁也别想抢走”
他顿了一下说道:“你去问太后吧,看看还有什么可以赏给皇叔的。皇叔劳苦功高,赏赐方面的是全凭太后做主就是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小六子离开,小刘立躬身退了出去。出了大殿的门之后,小六子抬起身子看了小皇帝一眼,冷冷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若不是汉王殿下仁慈,你如今还能做在那把椅子上作威作福”
他甩了甩袖子,径直往太后苏笺黎的寝宫走去。
等小六子离开之后,小皇帝刘立猛地把桌案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他仰天啊的大叫了一声,然后装若疯癫的将大殿中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一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跌坐在地上的小皇帝刘立平静下来。他看着碰破了的手背,看着那流出来的鲜红色的血液。低下头,在手背上将自己的血用舌头舔干净。刘立站起来,一点一点的将自己摔倒的东西都捡了起来放回原处。
因为他的孤僻,宫里的内侍和宫女都不敢靠近他的大殿。刘立也不需要那些汉王的人来伺候他,这大殿是他的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