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本来是一场惊天大案,现在却变成了一处闹剧。都说忠亲王英明神武却也不过是个打草惊蛇的莽夫,倒是那司马律技高一筹啊。”
这黑衣人记忆力倒是惊人,原文背诵出来一字不差。
孝帝楞了一下道:“这书生倒也是个有见识的人,不过却是个笨蛋。”
皇帝对那书生的评语,竟然与柳眉儿对那书生的评语一字不差。
黑衣人没有说话,他跪在那里身子稍微有些佝偻。他虽然蒙着面,但是从额头的皱纹还有两鬓斑白的头发来看,应该年纪已经不小了。不过这个人的眼睛格外的明亮,似乎什么事都瞒不住这一双眸子一般。
孝帝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个王小牛你去处理了吧。”
黑衣人叩了一个头,应了一声随即站起来躬着身子退了出去。他从偏门出了勤勉殿,只一个恍惚就消失不见。不说别的,单单这一手轻功的本事足以傲视江湖。不远处站着的两名大内侍卫,丝毫都没有察觉有个人在他们身后一闪即逝。
等那黑衣人走后,孝帝刘卓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天下不太平,吏治也让人不安心,可是这根本,暂时还不能触动啊。”
他一声长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他随手拿起一块手帕擦了擦嘴,低头看了看手帕上居然有星星点点的血迹刘卓看见手帕上的血脸色一变,随即苦笑了一声。他呆坐了片刻,将那块手帕用火折子烧了。拿起桌子上的奏折,再次批阅了起来。
孝帝刘卓勤勉到了极处,每日里睡眠几乎都不超过两个时辰。有时候更是彻夜不眠批阅奏章,他临危登基,国家内忧外患,如何能放心的下来。且不说北汉十二州都在闹饥荒,灾民遍地。就说再过不足一个月北面大辽国来催贡的使臣就要到了,这次辽国皇帝耶律雄机把岁贡整整提高了一倍,如今国库空虚如何应付还没有想好。
再说西面,西夏和吐蕃都是虎视眈眈。吐蕃毕竟离着较远还不是什么大患,但是那西夏拥兵不下五十万,随时都能将北汉灭国南方的后周虽然皇帝郭威病重,但是其子郭超为人冷酷果断,一旦继位只怕为了安定后周民心立刻就会对北汉兴兵
这些事情都烦着,若是朝廷里再乱起来,只怕
他只盼着自己多辛苦一些,早日将北汉这些危机都一一化解。这皇帝本来他是没有想做的,可是既然已经登上了皇位,就必须要尽一个皇帝的责任
“老九”
孝帝看着手里的奏折,却有些心不在焉。
“我这样做,你不会怪我吧。”
他幽幽的叹道,一脸的苦楚。
花三郎请来的医生在太原城有着神医之称,虽然名号多与事实不符,但是此人据说乃是吴夲神医的弟子,想来医术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这吴夲乃是当世赫赫有名的神医,被百姓尊称为吴真人,花桥公。医德如佛,医术如仙,以济人救物为念,而义不取分文。漳、泉二地瘟疫流行,民不聊生,田地荒芜,他不顾自身安危,率领徒弟,采药炼丹,活人无数。
这个吴夲神医刘凌是听说过的,在前世他就对这个人极为的敬佩。吴夲,在后世更是被尊称为大道公,保生大帝。一生就是一部传奇。
花三郎请来的这医生名叫李东昌,乃是神医吴夲最小的一个弟子。这人年纪已经五十岁上下,穿一身麻布衣袍,头发在脑袋上挽了一个发髻,用一根翠玉的簪子的别了。三缕长髯飘动,一双眸子带着精神,大袖飘飘间颇有几分仙人摸样。花三郎在前面引路,李东昌乃是仁心的医生,听说有人重伤脚下步伐走的很快。
花三郎在前面走着,刚一走进王府大门,忽然一人闪出来一把将那李神医拉进了门房里,这突然出现的人速度很快,花三郎竟然都没有看清。李神医正快步走着,冷不丁的被人拉住一时间连点反应都没有。其实要说起来,李东昌跟着保生大帝学艺十几年,不但医术颇得精髓,一身功夫也是登堂入室。寻常五六个大汉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只是这突然之间被人拉住手腕,而且那人手上力度奇大,李东昌就好像个孩童一样被那人拽进了房门。
等李神医反应过来之后,那人却已经松了手。李神医双手护在胸前,错后一步仔细看了看。就看见一个浓眉大眼相貌威武的大汉,一脸谄媚的看着他傻笑。
“在下岳麒麟,李神医好,在下这厢有礼了。”
花三郎也追了进来,一见是岳麒麟不由诧异道:“老岳,怎么是你”
李神医被岳麒麟搞的一愣,见他一身官服,虽然相貌凶恶却不像有什么恶意,再加上花三郎也认识此人,于是放下护在胸前的双手问道:“这位大人,可是有什么事吗”
“那个李神医啊,您身为医者当怀济天下,救死扶伤对吧”
岳麒麟嘿嘿笑道,一脸十足的小人相。
“这是自然,不然还有什么面目自称医者”
李神医说道。
岳麒麟立刻眉开眼笑,上前一把拉着李神医说道:“这就好,这就好,李神医啊,我乃是八门巡查司的提督,也是忠亲王他老人家的老部下了。我来王府的半路正好看见一群歹人围着一个书生不住的殴打,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赶走了那些歹人,只是那书生被人打的已经奄奄一息,我把人带回了王府,这不正巧赶上神医您来了嘛,您赶紧给那书生治疗一下吧,不然我怕万一出了人命可就坏了。”
李神医立刻道:“忠亲王门下果然都是忠义仁慈之辈,那伤者在哪里快带我去看。”
岳麒麟连忙道:“就在这里。”
他转身拎起来一个麻袋,解开麻袋口往外一倒。咣铛一声,一个衣衫偻烂的人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第十九章一身死气
麻袋里掉出来的人把李神医吓了老大一跳,他下意识的看过去,居然第一眼看不出这人是男是女。
“那个,岳大人这人为何化了如此浓重的彩妆难道是个妇人不成”
李神医问道。
岳麒麟讪讪笑了笑道:“不是彩妆,乃是被那些恶人打的。”
这时那倒霉的书生也悠悠转醒过来,本来一开始他还在口袋里破口大骂的,后来被岳麒麟扛在肩膀上一路疾奔,也不知道是岳麒麟故意还是忽略了他的存在,他在口袋里只觉得不停的撞墙,到后来连话都喊不出了。
他心里不住的咒骂,这忠亲王刘凌果然不是个好人,表面上对自己的讥讽不闻不问故作大度,暗地里先是派人将自己好一顿打,居然还不算完,又派人用这麻袋将自己装了起来也不知要弄去做什么。难不成是想找个隐秘的地方害了自己的性命那可如何是好啊。
这书生名叫周延公,老家是杭州人,饱读诗书却屡试不中。其实这也怪不得他,想在这样的乱世当中考取个功名,可不是太平盛世那样公平。有钱递给主考官你就是内定的生员,没钱的话,就三个字,滚蛋去。
这周延公一没钱,二没势,虽然文章做的不错,直指当前朝政的弊端,字字珠玑。奈何没钱孝敬考官,再次落榜。倒是一个杀猪的胖子孝敬给了考官白花花五百两银子,一字没写交了张白卷居然高中了。而最让周延公不能忍受的是,自己的卷子竟然不知道怎么就成了那杀猪汉子写的了。
那卷头上原本工工整整的周延公三个字,居然变成了屠户的名字王涂糊。周延公自然是不服气的,他一怒跑去阅卷的地方大闹,结果被人乱棍打了出来,还给安了一个扰乱冲击学政院府的罪名,永世不得录用。
这给了周延公巨大的打击,他心如死灰之际远走他乡,变卖了死去爹娘留给他的三间旧房,带着不多的银子一路向北游历,两天前到了这太原城身上的银子几乎用光了,每日里只能喝两碗稀粥节省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