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有停。
他只是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他要赶紧见到陆君临。
……
一日之后。
人族边境。
风沙漫天。
长城外。
魔气尚未散尽。
地面上到处都是战火留下的痕迹。
断裂的兵器。
烧焦的旗帜。
还有被血染黑的泥土。
陆君临站在城墙之上，面无表情。
他换了一身干净白衣，可脸色却苍白如纸。
身上多处伤口并未痊愈，只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风吹过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旁边几名边境将领正对他着什么。
“陆将军是为守边境而死。”
“若不是他以自身性命拖住魔族五大将，这道防线早就破了。”
“魔族若闯进来，身后的三座城池都会变成魔族之地。”
“整个人族也会陷入危机。”
“他救的不只是边境军，是身后数十万人族百姓，乃至整个人族。”
另一个人叹了口气。
“陆公子。”
“你父亲是英雄，人族会记住他。”
陆君临没有话。
他只是看着远处。
那里是战场最中央。
也是他父亲战死的地方。
所有人都在父亲伟大。
父亲救了边境。
父亲死得其所。
可陆君临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压住。
越来越沉。
越来越痛。
英雄？
死得其所？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的父亲？
他这一生已经失去了太多。
母亲死了。
家里常年冷清。
父亲严厉，不善言辞。
他们父子之间甚至很少好好话。
可那个人始终在那里。
像一座山。
不靠近，却永远存在。
如今那座山塌了。
所有人却还在告诉他，这是荣耀。
陆君临终于忍不住。
他猛地转身。
“够了。”
众人一愣。
陆君临眼底泛红，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出现裂痕。
“为什么是他？”
“边境这么多人。”
“为什么一定是他？”
那些将领全都沉默下来，没人回答得了这个问题。
陆君临声音更哑。
“他救了所有人。”
“那谁来救他？”
完。
他转身离开城墙。
脚步越来越快。
最后几乎是逃一般冲出了营地。
他不想听那些话。
不想听任何人父亲伟大。
他当然知道父亲伟大。
可他更想要父亲活着。
哪怕父亲依旧严厉。
哪怕见面后只会皱眉训他一句“剑练得如何”。
他也想要他活着。
陆君临一路走到边境荒原。
风沙扑面而来，他终于停下。
身后空无一人。
他站在那里，手指一点点攥紧。
在沉默半晌后，忽然一拳砸在旁边残破石碑上。
轰！
石碑碎裂。
鲜血顺着指骨渗出。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声音。
“陆君临。”
那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却清晰入风里。
陆君临身体猛地一僵。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风沙呼啸，那道声音却再次响起。
“陆君临，我来了。”
陆君临缓缓回头。
不远处，萧月衡站在风里。
他脸色苍白，身上披着厚厚外袍。
像是一路强撑着赶来。
明明自己也快站不稳了，却还是朝他露出一个笑。
“对不起。”
萧月衡声音有些哑。
“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