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魂体已经残缺不全,那道从颅顶贯穿到腹部的竖状剑痕还在燃烧着白色的剑意余焰,切口的魂质在重组过程中被残留的剑意一而再再而三地撕裂,每一次愈合都在撕裂的瞬间重新崩开。
他颅腔内的幽绿魂核明灭不定,象征着他再难完整。
但他的愤怒是完整的。
“帝蛊。”绝望魂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被背叛后的愤怒,“你竟敢算计我?!”
帝蛊魂首转过身,面对这位被自已当弃子扔出去的同胞魂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的魂体不是还没死么?我算计你什么?”
“没死?”绝望魂首发出一声尖锐的笑声,笑声在湖面上引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我的权柄已经被那天玄剑种击溃了!三剑!三剑便将我万年才完全炼化母神赐予的权柄!如今我的权柄只残留些许残片,如此回去母神定不会饶我,这和魂体消亡有什么区别?!”
权柄被击溃,对虚魂族魂首而言就是被剥夺了存在的根基。
没有权柄的魂首,在母神面前连献祭的价值都不配。
帝蛊魂首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从石台上走下来,走到绝望魂首面前,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暗红色镰刀。
冥渊的刀身在接近绝望魂首残破魂体时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
“这把武器——”帝蛊魂首将冥渊横在绝望魂首面前,“叫做冥渊。十二魔神柱之一,战冥主宰的魔器。”
绝望魂首的魂核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这次来蛰楼云城,不是什么都没拿到。你的确被天玄剑种击溃了权柄,但你为我虚魂族换来了这把武器的详细情报和精准位置。”帝蛊魂首的声音变得平静,平静中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说服力,“玄尧神剑的钓钩被那个魅族小丫头吞了,天玄剑种的苏醒被我们确认了,冥渊到手了。这些情报足够让母神满意。有这把武器,母神不会追究你丢失权柄的责任。”
绝望魂首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把暗红色的镰刀,灰白的魂质在残缺的面孔上缓慢流转,像是在重新计算这场被抛弃的棋局中自已还剩多少价值。
他明白了。
帝蛊魂首从始至终就没打算去争夺玄尧古器。
“所以现在。”绝望魂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疲惫,“我们得带着这把武器安然离开这里。”
“正是。”帝蛊魂首微微颔首,“那些人类武神到时候需要你和我一同对付阻拦。”
绝望魂首嗤了一声:“那些人类武神?他们的灵魂感知在我们虚魂族的隐匿力场面前如同盲人摸象。刚才在剑域核心,若不是那个魅族小丫头的真身强行迷惑了他们的意识,我们根本不需要撤退。现在没有魅族了,他们对虚魂族了解极少,我们只需要悄无声息地离开——”
“不。”帝蛊魂首打断了他,语气平淡,“我们已经被发现了。”
绝望魂首的魂核骤然停在半空。
下一刻,湖面上空的空间被同时撕裂。
十道气息同时降临。
雷赫帝斯出现在湖面正上方。
四元灵枢在他眉心旋转成一圈耀目的光环,四色光芒同时绽放,将地下遗迹的穹顶映照得如同异星白昼。
阿法德悬在他的左侧,黑白双剑已完全出鞘,双色剑气在周身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每一根剑丝都锋利到能将空气切割出微小的真空通道。
科尔修在他右侧,单片眼镜中数据流密集到凝成了一道实体化的信息矩阵,矩阵的每一层都在实时解析帝蛊魂首的魂质构成和权柄属性。
北侧是薛武神。
饮雪狂刀从鞘中拔出三寸,极寒刀意在刀身上凝成一层肉眼可见的雪雾。
袁罡老前辈站在他身后,山河青铜盾在他身前展开,龙国山河的虚影在盾面上缓缓流转,山河之力将整个遗迹的湖面封锁,防止湖底的剑晶矿脉被战斗余波引爆。
西侧是伊万诺夫。凛冬之心锤面上的极寒符文已经全部激活,白色的寒气从锤柄延伸到伊万诺夫的整条右臂,在北熊军装的袖口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甲。
东侧是德尔森。十字圣裁剑横在身前,圣辉甲的光芒在水晶湖面上投射出一道完整的圣光十字架,圣言神术的加持力场已经开始辐射整个遗迹。他身后两位高阶圣骑士同时开启了圣言护盾。
南侧是伽蓝武神和那位异星武神。
伽蓝的七德裁决庭展开完整的七色光环,七棱晶石的光芒燃烧到了最高亮度。七美德之力在这一刻不以试探为目的,而是以战斗形态运作。
异星武神的武愿鸿象展开一片扭曲的星云,星云中隐约浮现出他故乡星域的轮廓。
武幕星河的墨绿斗篷女子站在湖面边缘的剑晶矿脉上方,她的银河武愿鸿象横贯整个遗迹穹顶,星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湖心石台周围的虚魂族魂力场域一寸寸压制。
十位武神,十道武愿鸿象。
武愿鸿象自成的界域彼此交织、叠加、互补,在湖面上空构建出一座完整的空间结界。
结界覆盖了整个湖面,显然经过刚才武神们对虚魂族已经有一定了解了:对虚魂族作战,必须以武愿鸿象压制对方的机动空间,不能让它们在灵魂层面的攻防中有任何腾挪的余地。
帝蛊魂首站在石台上,抬头看着天空中那座密不透风的结界。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
“布置得不错。”他说,像是在评价一场演习,“这些年人类武神实力比当年增长太多。”
雷赫帝斯按着血色巨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交出手中的魔器。否则今日这片湖就是你们虚魂族的葬身之地。”
帝蛊魂首笑了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冥渊,刀柄末端的战冥本相之眼微微转动了一圈,暗红色的刀身倒映着湖面上的剑晶光华。
“这些家伙,并不好对付。”绝望魂首皱眉道,“眼下可能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脱离…”
来得也太快了!
帝蛊魂首却没说话,只是向前走了两步笑道:
“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很简单,是时候为母神献上我们各自的荣光了!”
绝望魂首一怔:
“你想要自爆?只是这样的话,你我牺牲也太大了…”
“为了一件魔器值得吗?”
“纠正一下,不是你我牺牲,而是你的牺牲。”帝蛊魂首缓缓道。
绝望魂首的声音骤然一颤:
“帝蛊?!你要做什么——”
帝蛊魂首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