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收购乐天,圈养死士,夜会白昌洙
八月底。
随著蝉鸣声渐渐微弱,首尔的暑气也开始消退。
翌景影业,会长办公室。
姜在勋看著办公桌上那份刚刚盖上鲜红公章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产业银行帐户里那串令人安心的数字,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成了。
乐天院线20%的股份,正式落袋为安。
豪气万千。
这四个字,大概是此刻姜在勋心境最真实的写照。
他甚至想站在落地窗前,对著谁?!」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商业收购。
这意味著,翌景影业在韩国电影市场的版图上,插上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面旗帜。
乐天院线或是Megabo,单拎出来都打不过CJ旗下的CGV。
但两者合力,那就是妥妥的半壁江山。
甚至在某些黄金商圈和核心地段,已经足以对CGV形成反包围之势。
CJ想要靠著院线垄断来卡他脖子?
做梦去吧!
而且,除了打破封锁这个战略意义之外,这笔收购带来的真金白银也是实打实的。
最直接的好处就是一省下了发行渠道服务费!
在电影产业链里,发行公司就像是个两头吃的中介。
左手拿著制作公司的电影,右手去跟院线谈排片,然后还要负责宣传、物料、拷贝等等杂事。
就这么个倒手的活儿。
按照行规,它们就要抽走票房净收益的10%到15%作为发行代理费。
这可是一笔巨款。
以《计程车司机》为例,如果票房破千亿,光是这笔「中介费」就得扔出去一百多亿韩元。
但现在呢?
姜在勋自己就是最大的内容制作方,同时又是两大院线的核心股东。
左手是片子,右手是电影院。
中间还需要那个名为「发行公司」的二道贩子吗?
完全不需要!
他可以跳过这个环节,或者是干脆让翌景影业自己成立发行部门,把这原本要分给别人的15%利润,连皮带骨地全部吃进自己的肚子里。
这就叫垂直整合。
这就叫—一—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姜在勋双手插兜,伫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那片车水马龙的首尔街景。
从话剧舞台上的「贵妇哥」,到配音棚里的「格鲁」,再到忠武路新人王,百想最佳男配,然后是上市公司会长,文化部特别委员————
直到今天,成为韩国电影的无冕之王。
这条路,他走了四年。
四年。
对于很多人来说,可能只是大学毕业到找工作的一段迷茫期,或者是还完第一笔助学贷款的时间。
但对他来说,却是沧海桑田,是脱胎换骨。
这剧情,怕是连某点中文网最敢编的网文作者,也不敢这么写吧?
爽文男主都不敢这么开挂啊。
正当姜在勋沉浸在这种自我陶醉的「贤者时间」里,感叹人生如戏时。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姜在勋收敛心神,转身坐回办公椅,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大佬模样。
」Boss。」
韩娜手里抱著一摞文件推门而入,脚步轻快得像是踩著鼓点:「乐天那边的股权变更登记已经全部办妥了,法律文件也都归档了。」
说完,她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继续汇报导:「另外,Megabo的洪正道社长刚才也来了电话。说是下周三的理事会,请您务必出席。」
姜在勋随手翻了翻文件,满意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告诉洪社长,我会准时到。」
「好的,还有————」
韩娜推了推眼镜,看著自家老板:「公关部那边问,关于收购乐天院线股份的消息,是否要现在放出?」
「按照目前的市场情绪,这个重磅利好一旦公布,翌景影业的股价很有可能会再拉一个涨停板,甚至————冲击20万韩元的大关。」
作为董秘,韩娜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如何最大化公司的商业价值。
毕竟,自家老板现在可是韩国股市的神话。
然而。
出乎她意料的是,姜在勋却摇了摇头:「先压著,谁也别说。」
「为什么?」
韩娜有些不解。
这可是实打实的利好啊!
现在外面多少股民盼著姜在勋再放个大招,带他们飞呢。
「因为————风向不对。」
若是论搞政治手段,文政府无疑是一把好手。
但在民生这块————处理得简直是一团乱麻。
早先,为了兑现竞选承诺,文政府强行颁布了提高民众基础工资的法令。
初衷是好的,是为了让底层老百姓手里多点钱。
可结果呢?
对于那些本来就利润微薄的中小企业和个体户来说,这无疑是增加了沉重的人力成本。
老板们付不起工资,只能裁员,或者干脆自己顶上。
这就导致了现在连便利店招个兼职,都卷得跟入职三星一样,几百个大学生抢一个收银员的岗位。
再加上那越调控越离谱的房价。
政府连出二十多项房产新政,结果首尔的房价不降反增,直接翻著倍地往上涨。
现在的年轻人,别说买房了,连租房都快租不起了。
绝望。
一种深深的绝望情绪正在整个社会蔓延。
最近的数据显示,韩国的自杀率在不断升高,而结婚率和出生率却跌到了历史冰点。
整个社会就像一个充满了怨气的高压锅,随时可能爆炸。
「现在外面那是哀鸿遍野,老百姓都在骂文政府。」
姜在勋看著韩娜,冷静地分析道:「这种关节点,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宣传自己又吞并了多少资产,股价又涨了多少倍,赚了多少个亿————」
「那不叫利好,那叫拉仇恨,叫为富不仁。
「所以,我们非但不能炫富,反而要哭穷。」
姜在勋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湖水。
「哭穷?」
韩娜显然有点没跟上自家老板这跳跃的脑回路。
现在全韩国都知道翌景影业是印钞机,这时候哭穷,有人信吗?
再说了,您城北洞的会所里,光是那个酒窖里的藏酒和雪茄就够买首尔一套房了。
这要是还叫穷,那韩国99%的人怕是都得去要饭了。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姿态。」
「让公关部马上联系几家平时跟我们关系不错的媒体,再找一批笔杆子硬的营销号,给我发几篇深度通稿。」
「核心思想就一个一」
「翌景影业为了响应国家号召,为了支持韩国电影的多样性,为了扶持那些没钱拍片的新人导演,不计成本地投入了巨额资金。」
「然后」
姜在勋又伸出第二根手指:「重点要提那个500亿的黑名单」赔偿基金。」
「要暗示外界,这笔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姜在勋为了给受委屈的艺人们讨个公道,把个人的股份、房子、车子全都抵押给银行换来的血汗钱!」
「甚至可以造点谣,说我最近为了省钱,中午就在公司吃紫菜包饭。」
「文章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一」
姜在勋清了清嗓子,即兴发挥道:「《震惊!万亿身家的背后是巨额负债?姜在勋为韩国电影赌上所有!》」
「《为了给无名演员发工资,他卖掉了心爱的跑车————》」
「《翌景影业现金流告急?知情人士透露:钱都用来做慈善了!》」
「6
」
韩娜低头记录的动作顿住。
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家老板那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还有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
中午吃紫菜包饭?
老板,您这瞎话编得,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总之。」
「要把我们塑造成一个」
「虽然赚了点钱,但全都拿出来回馈社会、回馈电影,甚至还在苦苦支撑、
在这个冷漠的资本世界里逆行狂奔的「良心企业」形象。」
「这样,等到将来我们真的公布利好消息,股价再创新高的时候。大家才不会觉得我们是在吸血,而会觉得」
「看吧,好人有好报,这是姜会长应得的福报。」
韩娜听得目瞪口呆。
这操作————
简直是把「又当又立」玩到了极致啊!
明明是拿著银行的钱去生钱,拿著国家的政策红利去偷摸搞垄断,结果转头一包装,就变成了「毁家纾难」的民族英雄?
这公关水平,不去竞选总统简直是屈才了!
「明白了,Boss。
「」
韩娜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干练的模样:「我会立刻安排下去。保证明天早上,全韩国的人都会为您哪怕倾家荡产也要守护电影梦」的伟大情操而感动落泪。」
「甚至————」
她顿了顿,难得开起了玩笑:「可能还会有粉丝发起众筹,给您买紫菜包饭。」
「那倒不必。」
姜在勋哈哈大笑,心情大好:「只要他们肯买张电影票支持一下《计程车司机》,我就谢天谢地了。」
「去吧,把戏做足。
「是。」
韩娜转身离去。
看著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姜在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转身再次看向窗外。
楼下的街道上,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在为了生计奔波,脸上带著在这个高压社会里特有的疲惫与麻木。
在这个比烂的时代。
既然做不了救世主,那就做一个看起来像救世主的资本家吧。
至少。
这样能活得更久,也更安全。
傍晚,清潭洞高级公寓。
姜在勋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腰换鞋时,目光一顿。
地上多了一双款女士高跟鞋,明显不是林允儿平时爱穿的风格。
「在勋回来了?」
还没等他换好鞋,客厅里就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
姜在勋抬头望去。
只见客厅的沙发上,坐著一个与林允儿有几分神似的女人,手里正拿著一份——
厚厚的文件在翻看。
林允珍。
林允儿的亲姐姐。
「大姐?」
姜在勋有些意外,连忙换上笑脸迎了上去:「您怎么来这么早?」
距离林允儿的预产期还有一个半月呢。
按照之前的计划,林允珍应该是下个月初才过来陪产的。
「允儿这不是忙不过来嘛。」
林允珍晃了晃手里那份密密麻麻的名单,无奈地笑了笑:「这丫头是个急性子,接了那个理事长的活儿之后,恨不得一天就把那9000
多人的名单给审完。」
姜在勋看著那一桌子的文件,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愧疚。
是他疏忽了。
光想著把这份「发钱」的殊荣和权力交给允儿,却忘了这背后繁琐的行政工作对于一个孕妇来说,是多大的负担。
「我的错,我的错。」
姜在勋连忙告罪:「是我考虑不周,光想著给她找点事做,没想到这活儿这么累人。辛苦大姐了。」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林允珍摆摆手,指了指卧室的方向,压低声音道:「允儿刚睡下,你去看看吧,动作轻点。」
「好,辛苦大姐了。」
姜在勋点点头,放轻脚步,朝著卧室走去。
轻轻推开房门。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温柔地铺洒开来。
林允儿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绵长。
脸颊因为怀孕丰润了些,却显得更加温婉动人。
姜在勋在床边轻轻坐下,静静地看著眉头微微蹙起的睡美人。
心里那点因为拿下乐天院线而升腾起的得意劲忽然就沉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细细密密的心疼。
明明可以只负责貌美如花就好。
可偏偏要陪著自己在这种尔虞我诈的权力场里打滚,挺著大肚子还要操心几百亿资金的去向。
唉。
姜在勋俯下身,极轻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嘴唇刚离开。
林允儿的睫毛就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还有些迷蒙,聚焦到他脸上后,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
「吵醒你了?」
姜在勋一脸歉意,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抱歉。」
「没————我也没睡实。」
林允儿摇了摇头,撑著身子想要坐起来。
姜在勋连忙扶住她的腰,在她身后塞了个枕头,让她靠得舒服些。
「老公。」
林允儿抬手握住姜在勋的手掌:「正好你回来了,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我今天粗略地看了一下那份补助名单,又算了一笔帐。觉得————直接发钱这种方式性价比太低了,而且费力不讨好。」
倒不是林允儿舍不得花这500亿。
对于现在的翌景影业,或者说对于身家万亿的姜在勋来说,500亿韩元虽然不是个小数目,但也绝不是拿不出来的。
问题的关键在于——人性。
这就像是某宝那个著名的「集五福瓜分5亿」的活动一样。
宣传的时候噱头震天响,好像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套房似的。
可真等到开奖那一刻,每个人分到手里的也就是一块八毛八。
那种巨大的心理落差,瞬间就会把原本的期待变成愤怒和嘲讽。
9000多人分500亿。
平均下来一个人也就500多万韩元。
这点钱,对于那些被封杀好几年、生活困顿的电影人来说,能干什么?
顶多也就是几个月的生活费。
给少了,人家觉得你打发叫花子,觉得你姜在勋这么大个老板、这么高调的基金会就这点诚意。
给多了,这500亿又根本不够分。
更可怕的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一旦开了直接发钱的口子,就会有人觉得:
凭什么他拿得多?凭什么我拿得少?
我当年被封杀得更惨,我的项目损失更大,为什么补偿标准不一样?
到时候,这500亿撒下去,不仅买不来人心,反而会惹来一身骚。
甚至可能把基金会变成一个充满怨气和撕逼的修罗场。
这就是典型的「升米恩,斗米仇」。
林允儿虽然没学过什么厚黑学,但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对人性的贪婪和不知足,看得还是很透彻的。
「所以,我想以工代赈。」
林允儿靠在床头,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里闪烁著精光,哪里有半点「孕傻」的影子:「让那些被封杀的导演、编剧,拿著他们的剧本和项目书来申请。」
「只要通过审核,我们就给钱拍片!给启动资金,给设备支持,甚至给他们搭建班底。」
「这样一来,既避免了直接发钱导致的分配不均和心理落差,又给了他们最需要的—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和尊严。」
姜在勋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赏。
林允儿这招叫「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不仅完美解决了「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分配难题,堵住了悠悠众口。
还顺手把这笔带有政治任务性质的「赔偿金」,转化成了翌景影业的「风险投资基金」。
既赚了名声,又抄底了人才和IP。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这生意经,算是被自家媳妇给玩明白了。
「老婆英明。」
姜在勋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在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就按你说的办,这个方案堪称完美。」
得到肯定的林允儿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刚想骄傲地哼哼两声。
「不过————」
姜在勋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若有所思地补充道:「在这个方案的基础上,我还要加个限制条件。」
「什么条件?」
「每一个过审的项目,我们出一半,让电影振兴委员会也就是政府那边,出另一半。」
「为什么?这不是把肉分给别人吃吗?」
这可是收买人心、囤积版权的大好机会啊!
现在翌景影业刚上市,手里握著大把的现金,根本不差这点钱。
为什么要主动把这份天大的恩情和未来的收益,分一半给那个只会拖后腿的官方机构?
林允儿皱著眉,替自家老公心疼起钱来:「振兴委员会那帮官僚办事效率低得要命,拉上他们,指不定要扯多少皮呢。」
「老婆,你要明白一件事。」
姜在勋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这九千多个人是谁?」
「是导演,是编剧,是作家,是名嘴。他们是这个国家最有思想、最有才华、也最能煽动舆论的一群人。」
「如果我们翌景影业一家独大,全额出资把他们养起来了,那在上面的人眼里,这就不是在搞慈善了。」
姜在勋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叫——养死士。」
这三个字一出,林允儿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姜在勋的手。
「试想一下。」
姜在勋继续剖析著这鲜血淋漓的权力逻辑:「一个商人,手里握著几千亿的资金,控制著最大的院线,现在又通过这五百亿,把全国九千多个笔杆子」和喉舌」都变成了受他恩惠的门客。」
「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九千多人就能通过电影、电视剧、文章、新闻,在几天之内把任何一个政客捧上神坛,或者————踩进地狱。」
「你要是总统,你睡得著觉吗?」
功高盖主,富可敌国。
这在任何时代,都是取死之道。
林允儿听完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沉默了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
「政治————真复杂。」
「不是政治复杂,是人复杂。」
姜在勋伸手捧住她那张因为怀孕而略显圆润、却手感极佳的脸颊,一通乱rua,把她的脸颊肉挤成了各种可爱的形状:「看来,林理事长的政治眼光还有待提高哦,以后得多跟我学学。」
「哼。」
林允儿被揉得嘴巴都嘟了起来,配上那双水汪汪的鹿眼,看得姜在勋心神一荡。
这哪里是孕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