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念刃完整的灰蒙刀芒将周围的恶念组织逼退了数丈,但逼退只是暂时的。
七人继续向核心深处推进,脚下的恶念组织越来越密,暗红血管越来越粗,空气中那股粘稠的、温热的、如同被活埋般的窒息感越来越重。
然后,没有任何预警,黑暗忽然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不是之前那种可以被斩念刃刀芒逼退的物理黑暗,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深处的、从每个人内心最隐秘的裂缝中渗透出来的情绪黑暗。
天道恶念不再用触手攻击。
它换了方式——用亿万年来吞噬的所有负面情绪,为每一个踏入它体内的人量身定制一座炼狱。
柳雨薇看到的不是幻象。
她站在圣所的庭院中,灵泉依旧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丰度的厨房烟囱依旧冒着炊烟,庭院角落那块被双忧磨出凹痕的青石依旧安静地蹲在原处。
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但庭院中央多了一座石像。
那石像与真人等高,一袭青衫,无殇剑悬于腰间,面容平静,眉心一点混沌印记——是姜帅。
她伸手去触碰石像的脸,指尖刚触及冰冷的石面,石像表面便猛然炸开无数细密裂纹。
裂纹从眉心蔓延到全身,青衫化作灰白的石粉簌簌坠落,露出其下正在寸寸崩解的石质骨骼。
她拼命将冰凰之力注入石像试图冻结那些裂纹,但冰蓝色的光芒触及裂纹的瞬间便被某种更深层的力量弹开。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双手正在石化——不是从指尖开始,是从掌心,从她曾经握住他的那只手。
往生冰晶顺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每蔓延一寸,石像的崩解就加速一分——她的冰凰之力在保护他的同时,也在亲手将他碾成齑粉。
“不应该是这样……”她的声音在颤抖,石化已蔓延到肩膀,往生冰晶在她周身疯狂流转却无法阻止自己正在变成第二座石像。
她看着石像那张正在碎裂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与她在血肉沼泽替姜帅挡下致命侵蚀时最后越过自己正在石化的肩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一模一样。“如果结局只能是这样——那也挺好。至少这一次,是我先石化。不用再看着你替我挡。”
顾映雪站在暗面罪渊的弑念棋局上。
棋盘依旧横亘千丈,黑白二色的棋子依旧悬浮在虚空中,太公残念依旧站在棋盘边缘。
但棋盘中央那颗灰色的棋子不是姜帅——是她自己。
她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神罚金光在掌心凝聚又自行崩散,审判神影在身后若隐若现却始终无法成形。
“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太公残念的声音从棋盘边缘传来,平静而遥远,“第二把钥匙打开棋局的那一刻,你的存在就已经结束了。你只是老夫炼制的一具道体,是弑念棋局的备用钥匙。现在棋局已终,你该消散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正在缓缓化作金色光点,一片接一片从指尖开始剥离,飘向她曾经为他燃烧道体的那个方向。
她开口想反驳——想说自己早已不是任何人的容器,想说在荒芜之境太公亲口说过道体不过是种子而种子长成什么由土壤决定,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孤独地消散在黑暗中,没有人需要她,没有人在等她——这是她最深的恐惧,也是天道恶念从她心中无数个深夜独自站在圣所后山灵泉旁时反复翻搅的裂缝。
但她没有闭上眼,只是盯着自己正在消散的指尖,将最后一丝神罚金光死死按入胸口。
姜萱儿站在天涧边缘。
风从深渊底部倒灌上来,将她银白色的长发吹得向后飞扬。
她低头,看到了阿弟——不是现在这个无上境后期、混沌体接近大成、手握完整斩念刃的阿弟,是那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姜族部落特有的粗布短褐,头发用一根树藤随意扎在背后,小脸满是灰土。
他正站在天涧边缘那块她亲手推他上去的岩石上,双手死死抠着岩缝,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她拼命伸手去抓他的手,但每一次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时,她的手就穿过他的手指——不是他躲开了,是她的手是透明的。
百年前她只是一缕残魂,她什么都抓不住。
“阿姐!”阿弟的声音从深渊中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她不顾一切地跳下去追,但下坠的速度比她更快,阿弟离她越来越远,那张满是灰土的小脸正在被黑暗吞没。
她想起百年前在时砂墓园,她被往生冰晶封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残魂被一寸寸撕裂却连一声“阿弟快跑”都喊不出口。
百年后她有了新的身体,有了诛邪神体,有了鸿蒙初期的修为——但此刻她发现,她还是当年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残魂。
双忧看到的是灵魂契约断裂的瞬间。
少年忧忧站在一片无尽的荒原上,赤金色的火焰在周身疯狂燃烧,但无论他烧得多旺,都找不到少女忧忧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