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狠毒,滴水不漏。”
赵阳握紧掌心的草药碎片,眼神锐利如刀:“师父,对方在养人。全村村民,不是病患,是阵中养料。梅雨不绝,阴草不息,待到阳气抽尽、魂魄锁满,这整村人,都会变成无魂行尸。”
雨声呜咽,黑雾吞村。
一场依托肾蕨双重药性、利用人间医理做掩护、布局缜密、步步绝杀的阴诡大局,彻底浮出水面。
而躲在暗处的鬼医邪人,正藏在深山雨雾之中,冷眼俯瞰整座死寂村落,静待百日落魄、一村成煞。
青溪村的温柔药香之下,早已是遍地鬼草、步步杀机。百草堂诡录·肾蕨第二章:坟蕨铺黑阵,犬踏阴土见尸光
子夜三更,梅雨不止。
青溪村的雾气彻底变了质。
白日里尚且温润的烟雨湿气,此刻化作浓稠如墨的阴瘴,贴地翻滚、缠屋绕梁,笼罩每一寸村落土地。寻常山雾灰白透亮,可今夜村中雾气隐隐泛着暗绿薄光,正是阴地肾蕨吸尸气、锁生魂之后,散出的诡草煞气。
凡人双目凡胎,视物依旧朦胧如常,只觉夜雨潮湿、雾重难行。可在林婉儿、赵阳与通灵黑玄眼中,整座村子早已沦为一座露天阴牢。
家家户户窗棂缝隙、土墙砖瓦之间,都有丝丝缕缕的黑绿雾气钻窜游走,无声无息钻入熟睡村民七窍毛孔,持续抽噬人体阳气、拘禁游离生魂。
百草堂内,人间烟火依旧懵懂。
王宁、张娜早已熄灯安睡,他们精通人间医理,却看不透阴阳诡道,依旧笃定这只是梅雨湿热反复,只待雨停天晴,湿气散尽,村民自然痊愈。王雪睡得更是安稳,全然不知朝夕相处的乡邻,已然游走在生死边缘。
一墙之隔,是人是鬼,是生是死,隔的不是距离,是凡道与诡道的天堑。
后院天井之中,夜风刺骨,雨丝寒凉。
林婉儿素衣立于积水之中,衣摆被细雨打湿,身姿挺拔冷冽,无半分怯意。她指尖捻着三枚干燥的肾蕨叶片,一阳两阴,对比之下,正邪药性判若云泥。
左侧两枚叶片色泽暗沉、叶脉发乌,触手冰凉刺骨,带着挥之不去的坟土腐腥气,是后山坟地滋生的阴煞鬼蕨;右侧一枚翠绿通透、质感干爽清润,带着山野清气,是阳坡石缝生长的济世良蕨。
一草两性,一正一邪,一救人一杀人。
赵阳站在一旁,少年眉眼锋利沉静,手中握着一盏不燃的青竹引魂灯。灯芯死寂无火,灯身凝着淡淡的道韵微光,这是李承道临行前所留法器,专辨阴煞浓淡、照破诡局迷雾。
此刻引魂灯灯壁之上,爬满细密黑丝,灯芯彻底黯淡无光。
“师父,阴阵已成,煞气封灯。”赵阳低声开口,语速沉稳,推理条理清晰,“对方算计得极准,专挑梅雨盛季动手。肾蕨本就喜湿畏燥,连绵阴雨等于为阴草强行续命增煞,雾不散,阵不破,阳气便会一刻不停被吸食。”
“而且我已核对过所有病患体质,百分百贴合肾蕨人间禁忌。”
他抬眼望向漆黑后山,眼底寒光乍现,道出最细思极恐的杀机细节:
“虚寒体质者,阴蕨吞阳最快、锁魂最紧;燥热体质者,靠自身余阳勉强支撑,看似病症轻微,实则是被阵法当作‘储能养料’,慢慢榨干本源。”
“所谓药石对症、体质禁忌,是人间医者的行医底线,却成了鬼医杀人布阵的精准刻度。”
这番极致复盘,彻底揭露幕后邪人的歹毒心思。对方根本不是胡乱炼煞,而是吃透百草药理、精通人体阴阳,把正统中医药性禁忌,化作了阴杀阵法的核心规则,步步精细、招招绝杀。
脚边的黑玄焦躁低呜,漆黑皮毛紧贴皮肤,四爪踏在积水青石上,步步警惕。它通灵识煞,早已被后山漫天阴瘴激怒,獠牙外露,喉咙低吼不止,恨不得立刻冲入深山,撕碎藏在暗处的邪祟。
林婉儿垂眸抚过黑玄头顶,沉声道:“黑玄,探阴。去后山乱葬岗,寻阵眼,辨根脉,切记只探不战、不碰阴蕨块茎、不沾坟心黑水。”
一声令下,黑玄四肢发力,黑影骤然窜入雨夜浓雾之中,身姿迅捷如电,无声无息朝着后山坟地掠去。
赵阳望着黑玄消失的方向,皱眉补道:“师父,此阵最诡之处,在于它无凶煞戾气、无鬼哭阴风。寻常阴阵必有鬼祟作祟、怨气翻涌,可这凤凰覆阴阵,全程借草木药性杀人,无声无息、无痛无怖,让人在熟睡中魂飞魄散,死后还会被阴蕨扎根吸尽残魂,连厉鬼都化不出。”
“最毒的阴局,从不是恶鬼索命,是百草杀人。”
林婉儿微微颔首,清冷眸光穿透层层雨雾,语气杀伐果断:“李承道师尊曾言:万物皆可道,万物皆可煞。人心正则百草济世,人心邪则百草屠城。此人是师门弃徒,精通阴阳双草之术,他比寻常厉鬼更可怕——厉鬼靠凶性害人,他靠天理药性害人,天道规则皆可为他所用,寻常道法符箓,难以直接破局。”
师徒二人片刻不敢耽搁,紧随黑玄踪迹,踏雨出山,奔赴后山乱葬岗。
青溪村后山,历来是荒坟聚集地,旧棺塌冢、无名荒坟遍布山林。往日无人踏足、荒草萋萋,今夜在梅雨黑雾笼罩下,彻底化作人间炼狱。
越靠近后山,雨雾越浓稠,空气里的湿冷不再是水汽寒凉,而是带着棺木腐朽、尸泥死寂的彻骨阴寒。地面泥泞湿滑,随处可见塌陷坟坑、外露朽木,而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景象,铺满整片荒岭。
所有坟头、坟缝、棺木残骸之上,密密麻麻长满了成片的黑绿色肾蕨。
不同于山间阳地良药的青翠鲜活,此地肾蕨叶片暗沉发黑,层层叠叠铺覆坟土,羽状叶片无风自动、簌簌作响,像是无数只鬼手张合抓取。深埋泥中的块茎,也就是世人口中的凤凰蛋,个个莹绿透亮,表层流转着淡淡的幽光,每一颗蛋体之中,都禁锢着一缕灰白朦胧的人影虚影。
那是被拘禁、尚未散尽的村民生魂。
赵阳驻足止步,看着眼前骇人景象,指尖微凉,瞬间看透阵法全貌:“遍地坟蕨为阵基,凤凰蛋为锁魂仓,梅雨雾气为引灵线,整座后山乱葬岗,被改成了一座巨型活体炼魂阵。”
“他利用肾蕨‘喜阴湿、聚浊气、纳阴灵’的鬼道本性,以百坟尸气养草,以梅雨湿气结阵,以人间病症掩杀,把一草之性,布成屠村大局。”
就在此时,前方黑暗中传来黑玄凶狠的吠声!
吼声短促激烈,带着极强的对峙戾气,穿透雨夜,响彻荒岭。
师徒二人快步掠去,只见黑玄伫立在一处最大的塌陷古坟前,四爪死死按住地面,对着坟前一株半人高的巨型肾蕨疯狂嘶吼。
这株肾蕨,是整片山林的阵眼!
它比周围所有阴蕨都要粗壮高大,根茎盘踞整座坟冢,黑绿叶片铺覆整座坟头,数十颗莹绿凤凰蛋悬于根茎之间,蛋体之中,密密麻麻挤满了数十道灰白魂影,正是村中病重最深的村民魂魄!
更惊悚的是,坟心积水浑浊发黑,水面漂浮着细碎草叶,水质粘稠如血,丝丝阴气从水中源源不断涌出,滋养着整座大阵。
赵阳目光骤然一凝,发现了最致命的伏笔:“师父!这里的阴蕨,是人工移栽、刻意培育的!”
野生阴草杂乱无序,可此地肾蕨排布规整、间距均匀,分明是有人日夜打理、精心培植,耗费数月甚至半年之久,才布下这天衣无缝的覆阴杀局。
往日孙玉国乱开药、村民集体染病、梅雨连绵不散,所有巧合串联在一起,根本不是天意,是人为步步布局。
“难怪当初孙玉国不分体质乱开肾蕨药。”赵阳声线发冷,极限反转复盘,“那根本不是庸医失误,是幕后鬼医故意泄露片面药方,引导凡人用错凉药,提前破坏村民体内阴阳平衡,为今日阴蕨锁魂铺路!”
“人间一场闹剧,原来是阴间半年布局的铺垫。”
林婉儿眸光彻骨寒凉,指尖凝聚道气,随时准备出手破阵,杀伐之意尽显:“此人隐忍至极、心机至深,借凡人之手铺垫,借天时地利炼煞,借本草药性屠生,步步为营、滴水不漏,留不下半点破绽。”
雨夜荒坟,黑绿鬼草摇曳,魂影在凤凰蛋中浮沉扭曲。
就在师徒二人准备动手摧毁阵眼、打断炼魂之时,山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阴恻的苍老笑声,穿透雨雾,阴森刺骨。
“师侄女,多年不见,还是这般心急。”
“百草可救人,亦可屠魂。我用师门阴阳草术布此大局,顺应药性、贴合天道、无违天理,你们凭什么破我的局?”
黑暗山林,人影未现,诡音遍山。
弃徒坟草老道,终于现身。
正邪对峙,一触即发,整座后山的阴煞雾气,骤然狂暴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