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华灯初上,鬼信从B市离开后,它顺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生前住的学区房。
他久久伫立在楼下,仰头望着他曾经房间的窗户,心中涌起近乡情怯的惆怅。
半个小时后,鬼信化作一缕青烟,从窗户缝隙钻了进去。他仔细打量着房间的摆设,跟十年前一模一样,一尘不染,显然一直有人在打扫。
书桌上摆着一张照片,是他参加高三运动会,一千五米项目冲刺终点的精彩瞬间,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有活力、憧憬未来。
曾经美好的一切,全被那几个施暴者毁了。
念及此,他周身冷冽的鬼气剧烈翻涌,屋内阴风骤起,窗帘猎猎作响。只听到哐啷一声巨响,桌上的相册从桌上摔落在地,相框玻璃应声裂开,细碎的裂纹四下漫开。
鬼信吓了一跳,连忙收敛气息,四下环顾,飞快躲到衣柜里,心底莫名闪过一抹心虚。
正常来说,以凡人之眼是看不到鬼魂,他依旧本能的躲藏起来。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面容和善的女子推门而入,正是鬼信的母亲言秋冉。
她一眼就看到摔在地上相册,脸色微变,单膝跪在地上喃喃自语:“相册怎么掉下来了?难道是有野猫、老鼠闯进来了?”
她抬起指尖将相片上的碎玻璃渣细细地扫开,生怕扎到儿子俊朗的面容,语气温柔:“儿子,妈妈明天再给你买一个新的相框。”
从她进来那一刻,鬼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穿透衣柜,久久地凝在她的脸上,他只觉心中一阵酸涩,无声地喊了声:“妈妈。”
十年时间,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脸上的皱纹多了,鬓角的头发白了,他强压下激动的心情,却不敢现身惊扰到她。
言秋冉在房间仔细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异样,心却跳得莫名厉害,她抬头看向衣柜,紧紧按住砰砰乱跳的心脏,鬼使神差地喊道:“儿子,是不是你回来了?你要是回来了,出来见见妈妈,好不好?妈想你,想得吃不香睡不着。”
鬼信心神一颤,慌乱间碰到了衣架,发出了轻微的响起,他顿时僵住了,既紧张又纠结。
不知道要不要出去见她?
这时鬼信爸爸朱白听到动静赶来,见到妻子眼角微红,知道她又开始想念儿子了,轻声询问道:“秋冉,你在这里做什么?”
言秋冉激动上前,紧紧攥住他的胳膊:“老白,是亦寒,我们儿子回来了,我感受到了。”
朱白眼底飞快掠过心痛跟疼惜,抬手搂过她瘦削的肩膀,温声安慰:“秋冉,你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亦寒,他已经离开十年了,若是投胎转世,如今都该上初中了。”
“今天是亦寒的生日,肯定是他,他终于舍得回来看我了。”言秋冉用力摇头,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肉里,目光死死地盯着衣柜门口,“大师说,儿子是冤死,他的灵魂还没有去投胎。”
朱白深深叹了一声,知晓大儿子的离开,对妻子的打击很大,还患上重度抑郁症,几度有轻生的念头。自从小儿子出生后,她的情况才好转了一些,不知道为何,今天又开始钻牛角尖了。
为了打消妻子的疑虑,他一把拉开衣柜的门口刹那,六目相对,只见衣柜的角落里蹲着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身上的校服也一如往昔。
言秋冉瞳孔骤缩,一把扑上去,却径直穿过那道虚无的魂体,豆大的泪珠簌簌滚落:“亦寒,真的是你,妈妈就知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