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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 :过关(1 / 2)

董光第来的时候,他父亲董公素就在自己书房,见儿子来了,并不意外。

之后董光第就将自己在江州事还有后面转运的事情大致和父亲说了。

董公素还是不意外,而是直接问董光第:

“这一次一共拿了多少。”

董光第回道:

“拿了六万贯。”

“在度支八年,一共拿了多少。”

董光第想了一下,坦白:

“前几年军中日子过得紧,在度支也多是做事,到了我们立藩后,三司开始会有大笔的津贴,再加上每次外出公干,前后这些年差不多拿了十四万贯,包括这次的。”

董公素摇头,感叹:

“你晓得你罗叔在成都那三座茶山,风调雨顺的年景,一年能出上等茶叶约五千担。”

“这些茶叶走茶马道卖往吐蕃、南诏,一担上等川茶能换两匹中等战马,或等值的金银、药材。”

“虽然挣得多,但供奉、打点、开销、损耗,一年下来,落到自己手里的纯利,好的时候能有七八万贯,差的年景也就四五万贯。”

“这还是他们罗家几代人经营、加上自己敢闯敢拼。”

“而这在成都已经算是一等一的豪商了。”

“你这才当了几年官?就拿了十四万贯。”

“以我对你的了解,这些都是你必须要拿的,就这肯定算是少的,真不敢想啊!”

董公素越是这么说,董光第就更怕了,他努力说了句:

“父亲,你是晓得儿子的,我当这官不是为了钱,咱们家也不靠这个。”

“可咱们度支是和钱打交道的,经手的都是金山银海,从我们手指缝漏下去,还要带着金粉,何况有些钱不拿,全司都得罪了。”

董公素看着儿子焦急辩解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何尝不明白儿子的处境?

身在度支这种要害部门,又是新贵董家的公子,有时候拿钱甚至是一种自保和融入的手段。

你不拿,别人怎么敢放心让你参与核心事务?你不拿,。

这从来不仅仅是一句贪腐就能概括的,更直接点,其实就是一种扭曲的行规和投名状。

董公素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儿子,为父不是怪你。”

“为父在盐铁司,难道就一清二白?”

“盐引、茶引的发放,与商贾的往来,地方盐场、矿场的孝敬……有些是惯例,有些是不得不收的人情,还有些是

“这潭水,从古至今,就没真正清过。”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庭院里光秃秃的树枝,声音低沉: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大王今日朝会,你没听明白吗?现在这都察院立下,就是要杀头祭旗的!”

“就算大王不祭旗,那督察院的人也要祭,不然他们哪来的威?”

“为父现在不晓得大王点了谁领都察院,这人不同,这杀威就不同。”

“但不论是谁,度支司就是第一个开刀的地方。”

“为什么?因为钱粮是命脉,也最容易出问题,最容易找到借口。”

“杜琮这个时候被外放,是因为大王念旧,也是因为需要稳住一部分人心。”

“但接下来,督察院必然要抓几个典型,狠狠处置,才能树立新规矩的权威,才能让大王看到他们的能力。”

听到这里,董光第声音发颤:

“父亲的意思是……督察院会拿我开刀?”

董公素骂了句:

“我有说这句?就你这鸟胆!”

“我还在呢,谁敢动咱们家!”

“但你经手过江州和籴,军粮转输,前后拿了六万贯,这就是把柄。”

“要是遇到不灵醒的,可能还真会拿你开头!”

“毕竟你算是外戚,又在度支,还确实拿了钱。”

“处置了你,既能显示法度森严,又能敲打其他勋贵、外戚,还能给大王一个交代。”

“何乐不为?”

“更不用说,咱们董家这些年爬得太快了,你在度支,为父在盐铁、你罗叔在茶马,还有杜宗翰在市舶。”

“咱们这些人,不管咱们自己怎么看,人家就觉得咱们这些是董家党,上头就是你妹妹!”

“说个不夸张的,人家都觉得是我董家看着吴藩的钱袋子呢!”

“树大招风,更不用说这杜宗翰还这么跳!”

“取祸有道啊!”

董光第脸色煞白,他政治斗争经验严重不足,当下慌神说道:

“那怎么办?父亲,咱们把钱退回去?或者……主动向大王请罪?”

“糊涂!”

董公素低喝一声:

“现在退钱,岂不是不打自招?主动请罪?你以什么名义请罪?说你收了六万贯不合规的茶钞?那这六万贯怎么来的?”

“这不是你一个人事!”

“你一退钱,那是把整个度支司、甚至可能牵连到盐铁司、市舶司的一大批人都拖下水!”

“到时候,就不是督察院查你,而是所有人都会视你为叛徒,欲除之而后快!”

“大王就算想保你,也未必保得住!”

董光第彻底慌了:

“这……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坐等督察院来查?”

董公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督察院现在人手还没配齐,这一次主要还是看吴玄章到底掌握了多少,他的刀到底想砍向谁。”

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他沉吟片刻,快速说道:

“这样,你先去吴玄章,不是去请罪,而是去汇报工作,请教问题。”

“你是度支司郎中,新使君上任,你去汇报一下你分管的工作,尤其是南征期间粮秣筹措的经验得失,这是分内之事。”

“态度要极其恭敬、诚恳,表现出全力配合新使君工作的姿态。”

“在交谈中,可以适当、极其隐晦地提一下当时筹粮的艰难和某些不得已的惯例。”

“但不要具体指向任何人、任何事,更不要提那六万贯。你要观察他的反应,试探他的口风。”

“还有,我们这边要稳住,不要让你妹妹晓得。”

“她不晓得利害,晓得这事一定会去找大王,那就坏事了!”

“吴国太不是常去栖霞寺礼佛嘛,正月初一你去烧头香,奉香火钱十四万贯!”

这个数字正好是董光第这些年所得,他马上明白意思,连忙点头。

“还是父亲思虑周全,儿子初一就去。”

“记住!”

董公素再次叮嘱:

“慌则乱,急则疲。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你妹妹在宫中,是大王身边人,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护身符。”

“只要我们不犯不可饶恕的大错,不被人抓住无可辩驳的铁证!”

“大王就不会对不住咱们!”

“但咱们也必须要明白,人心险恶,尤其是权力斗争,我们占着人家位了,人家就会弄咱们!”

“所以做事务必要谨慎!我们董家江上跑船,当明白,小心使得万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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