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没事,就是东西没了。怪就怪在这儿,劫匪把现场收拾了,血迹都没有,跟没发生过似的。”
“只拿货,不伤人……这图什么?”
“谁知道呢?我听说啊,前几日县太爷跟人喝酒,也提过这事儿,说这手法,不像咱们这边的土匪……”
“你是说……”
“北边。”
声音更低了,后面的话听不清。
张希安端着茶碗,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把碗放下,碗底碰到桌面,轻轻一声响。
那两个茶客好像察觉了什么,往这边看了一眼,看见张希安,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不再说话,匆匆结了账,起身走了。
摊主老头过来收碗,嘴里嘟囔:“今儿个怎么回事,一个个都神神叨叨的……”
张希安摸出几个铜钱,放在桌上。
“客官,这就走?”老头问。
“嗯。”张希安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步子不快,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
街道两边的铺子,招牌,行人,都和以前一样。
可好像又都不一样了。
他走到县衙门口,又停了一下。
捕房在衙门西侧,单独一个小院。院门开着,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有说话声,有笑声。
他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走了。
回家。
老宅在巷子尽头,黑漆大门,铜环生锈。
他推门进去。
黄雪梅在院子里扫地,看见他,停下手。
“老爷回来了。”
“嗯。”张希安应了一声,往正屋走。
王萱从东厢房出来,怀里抱着清颜。
“回来了?”她问,“去哪儿转了?”
“就街上走走。”张希安道,走到石桌边坐下。
王萱走过去,把清颜递给他:“抱抱,我手酸了。”
张希安接过孩子。小丫头看着他,咧开嘴笑,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他抱着,轻轻晃了晃。
黄雪梅倒了杯茶过来,放在石桌上。
“老爷喝茶。”
张希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街上……怎么样?”王萱问,在他对面坐下。
“还那样。”张希安道,“陈记杂货铺的老陈,还认得我。”
“那是,你以前老在他那儿买糖。”王萱笑。
张希安也笑了笑,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杯里的茶水,茶叶浮浮沉沉。
“听见点事儿。”他忽然说。
王萱看着他:“什么事?”
“北边来的商队,最近老被劫。”张希安道,“不伤人,只拿货,现场收拾得干净。”
王萱脸上的笑淡了些:“爹昨天也说了。”
“嗯。”张希安放下杯子,“手法怪。”
“怪就怪吧。”王萱说,“你现在又不是捕快了,管这些干嘛。”
张希安抬头看她。
王萱也看着他,眼神里有东西,像是劝,又像是怕。
“我就说说。”张希安道。
王萱没再说话,伸手把清颜抱回去。
小丫头在她怀里扭了扭,哼哼两声。
“饿了。”王萱说着,起身往屋里走,“我去喂她。”
她进了屋,门关上。
院子里又静下来。
黄雪梅还在扫地,扫帚划过青石板,沙沙的。
张希安坐在石凳上,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斜斜地投在青石板上,边缘模糊。
他想起刚才茶摊上那两个茶客的话。
“北边。”
只取皮子、药材。
现场收拾干净。
不伤人。
图什么?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辞官了。
归乡了。
该清静了。
可这清静底下,好像有东西,正悄悄漫上来。
像水,无声无息,渗进地里。
他站起来,对黄雪梅道:“我回屋躺会儿。”
黄雪梅停下手:“好。”
张希安往正屋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雪梅。”
“老爷。”
“晚点……你去街上买点东西。”
“买什么?”
“皮子,药材,寻常的就行,各买一些。”张希安道,“就说家里用。”
黄雪梅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知道了。”
张希安推门进屋。
门关上。
黄雪梅站在院子里,握着扫帚,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扫地。
沙沙,沙沙。
扫得很慢,很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