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只见一两个人,每次只说几句话。
不留书信,不收信物,不让任何话落在纸面上。
因为他太清楚了。
赵无极此人心狠手辣,一旦被他发现了蛛丝马迹,那自己这个天皇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佛殿后方,一间偏僻小室内,烛火轻轻摇晃。
一名中年武士跪在地上,额头压很低,肩膀却微微发颤。
他叫黑崎重久。
原本是藤原家的旧部。
主家被灭后,他侥幸活了下来,如今表面上已成了赵无极手下的一条狗,可他内心对于赵无极却十分的憎恨。
源太郎坐在屏风后,只有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传出来。
“你恨他吗?”
黑崎重久呼吸一重。
沉默许久,他才沙哑开口:
“臣……不敢恨。”
源太郎轻轻笑了笑。
“不敢,却不是没有......”
“外人现在都觉得本皇是个傀儡,可本皇却拥有赵无极没有的东西。”
“那就是大义!”
“赵无极残忍无道,恨他之人数不胜数,黑崎君,你可愿信本皇一次?”
黑崎重久头压得更低,声音发紧:“请陛下示下。”
源太郎没有立刻说话。
屏风后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烛火噼啪一响。
“赵无极太强了。”
“强到所有人都怕他,也强到所有人都想他死。”
“他现在像站在雪地里举着火把的人,谁都看得见他。”
“仇恨这个东西,积压到一定程度就会爆炸。”
“本皇现在什么都不需要你做,但是等将来有机会,本皇希望你能够挺身而出,你可敢?”
黑崎重久听得心头一震,并没有立马回答。
只不过此时他却对源太郎感到了深深的诧异。
屏风后坐着的,明明还是个孩子。
可这孩子说话时,却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陛下……”
黑崎重久犹豫许久,终于决定要赌上一次。
“臣愿为陛下效死。”
源太郎淡淡道:“别急着效死。”
“想要杀赵无极,肯定会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或许就是你的性命。”
“但只要赵无极死,只要你能活下来,本皇保证,黑崎君你将来在瀛洲的地位,只仅次于本皇!”
黑崎重久身子一颤,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回道:“臣明白了。”
黑崎重久退出小室时,手心里全是汗。
外头风雪已停,宫灯在长廊下轻轻摇晃,映得地上光影斑驳。
他走出很远,回头望了一眼那座佛殿。
忽然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赵无极或许已经赢了现在,可未必能赢到最后。
因为这座被他踩得喘不过气的皇宫里,那位一直装乖天皇陛下,可能根本不是绵羊,而是一只正在换牙的小狼。
当然,赵无极此刻并不知道这些。
他正坐在摄政王府的暖阁里,听人汇报新一轮清洗成果。
大谋主将册子递上,“殿下,宫田、佐木、石原三家余党,已基本肃清。
另有七家旧贵族上表请罪,请求献地献兵,以示忠诚。”
赵无极随手翻了翻,嗤笑一声,“他们倒是识时务。”
“不过识时务这种事,得看时效。早三天识时务叫聪明,晚三天识时务,顶多叫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