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见朝廷不想着从他们口袋里掏钱,反倒想着替他们把被人掏走的钱拿回来。
原本他们听说大夏仁慈,可那些仁政没有真正落实到他们头上的时候,他们都是带着怀疑的。
可春耕的时候,朝廷发了农具。
青黄不接的时候,官仓按册放粮。
路烂得像被狗啃过,工部的人带着水泥来修路了。
北周的百姓这才慢慢回过味来,以前自己到底是过得什么苦日子啊。
与此同时,一批北周旧臣,也在楚霄的安排下启程入京。
陈元作为率先投靠大夏的官员,自然成了这批北周旧臣当中的领头羊。
他虽然好色,胆子小,可是却是最识时务的。
这种人,说得难听点,节操有点薄。
说得好听点,就是脑子转得快。
这批人刚进入大夏境内时,他们心里其实还端着点故国遗臣的架子。
可当看到大夏到处都在修路,大批民夫干得满头大汗,却没有任何怨言的时候,他们的内心是感到震惊的。
曾经的礼部侍郎柳成掀开车帘,看着那笔直延伸出去的灰白色道路,眼皮直跳。
他忍不住抬脚踩了踩车厢底板,像是怕自己没睡醒。
“这是何物铺成的路?”
他说话时,眉头拧着,视线却黏在那道路上没挪开。
他在北周做了这么多年官,见过青石路,也见过黄土道,可这种又平又整齐,还没有泥坑的路,他是真第一次见。
陈元也看得眼热。
他虽然早就听人提起过大夏的水泥路。
可听别人说,和自己亲眼看,完全是两码事。
尤其是马车行驶在上头,颠簸都少了很多。
“这玩意儿叫水泥。”陈元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他说完后,喉结滚了一下,心里也有点发酸。
以前他觉得北周再不济,也是强国。
现在才明白,有些差距,落后的不是一星半点。
兵部尚书曲敬渊一直没说话。
他坐得很直,手掌压在膝头,像块铁。
可他的眼神也变了。
因为他比谁都明白,道路这种东西,看似不起眼,实则要命。
平时能运粮,战时能行军。
一条路通了,朝廷的手就能伸过去。
十条路通了,天下就像被一张网兜住。
曲敬渊看着外头那些正在连通四方的道路,忽然感到后脊发凉。
“这大夏真是好大的野心。”
柳成听见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也是这个感觉。
一个王朝,愿意花这么大的精力和财力去修通所有道路,只说明一件事。
它想要的,不只是眼前这点地盘,它盯着的是更远的地方。
数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京城。
他们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京城那已经完全被拆掉的城墙。
一国之都连城墙都没有了,这足以证明大夏发自骨子里的自信。
因为他们不相信有人可以攻打到国都,所以不需要城墙来进行防御。
进入京城地界,来往人流密得像开闸的潮水。
柳成下了马车,仰头望着已经扩建的京城,脸上竟流出了几滴冷汗。
他在北周做官多年,也曾出使各地,自认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可看到恢弘大气的京城,他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