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战的问题我多少能猜到。阿木死在他眼前——不是死在战场上、不是死在敌人的偷袭中,而是为了掩护他和二十九个人撤退,主动留下来断后。
这份债——蓝战扛不住。
他是带队的人。阿木是他带出去的。他三十个人出去,少了一个回来。在蓝战的逻辑里,阿木的死就是他的责任。不管实际情况是不是这样,他就是这么想的。
而他消化不了这份愧疚,就把它变成了愤怒——对自己的愤怒。但他不能冲自己发火,所以他冲手底下的人发火。他把训练强度推到极致,把每一个错误都放大成不可原谅的过失。他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通过惩罚别人。
这种状态如果持续下去,不光训练效果上不来,人心也会散。
今天下午又出事了。
训练场上,蓝战在教一个小队练对刺。两个人面对面,拿着木枪互刺,练的是反应速度和格挡。
其中一个年轻人——我记得他叫额尔登——格挡慢了半拍,被对面的木枪戳在了肩膀上。不重,但蓝战看到了。
他大步走过去。
"你格挡的时候手在哪里?举这么低你是不是想死?
"
额尔登赶紧把枪举高了。
"指挥使,我——
"
蓝战一把夺过他的木枪,反手就朝他腰上抡了一下。额尔登吃痛弯下了腰。
旁边的人都停了手。
"指挥使——
"满都拉想上来拉。
"别管!
"蓝战扫了满都拉一眼。
"你们一个个松松垮垮的!真打起来你们连沙民一个回合都接不住!你知道那些人有多快吗!你知道要是在峡谷里你来不及格挡会怎么样吗!
"
额尔登捂着腰没出声。
蓝战还要说什么,我从训练场边上走了过来。
"蓝战。
"
他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又狠又急,眼角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大人,我在训练——
"
我走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了他的左脸上。
蓝战的头猛地偏了过去。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倒——这人抗打,一拳放不倒他。
但他愣住了。
整个训练场都愣住了。
蓝战扶着脸,慢慢地转过头来看我。眼睛里全是不理解。
"大人……
"
"你以为你这样,阿木就能活过来吗!
"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直接砸在了蓝战的脑门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周围的士兵们全都安静了。连风吹过训练场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盯着他的眼睛。
"蓝战,你跟我到帐篷里来。
"
我转身走了。
蓝战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然后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