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写给本宫的作业,自然该由本宫来收着。”他将那张皱巴巴的宣纸仔细地折叠起来,慢条斯理地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袖口里。
“谁说是写给你的?”文姰瞪大了眼睛,这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哦?那姑娘是写给谁的?”刘据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沉水香的气息瞬间浓郁了起来,将文姰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底倒映出的自己——因为生气而微微发亮的眼眸,还有紧紧抿着的双唇。
文姰没有退缩。
她迎着刘据的目光,双手撑在书案的边缘,微微俯下身,用一种平等的姿态与他对视。
“我写给谁,与殿下无关。”文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就像殿下大白天坐在这里,想必也不是为了来检查我的功课这么简单。”
刘据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没有了最初的惊惶与防备,也没有了昨晚的脆弱与崩溃。此刻的霍文姰,像是一把刚刚开刃的短匕首,虽然还不够锋利,但已经有了足以伤人的寒光。
他喜欢这种感觉。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控,而是一种势均力敌的试探。
“听说,你今天在长廊上,把林姑姑训了一顿?”刘据没有再纠结字帖的事,而是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殿下的消息倒是灵通。”文姰站直了身体,理了理袖口,“怎么,殿下是来兴师问罪的?觉得我败坏了东宫的颜面?”
“恰恰相反。”
刘据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文姰的面前。他的身高比文姰高出许多,这让他不得不再一次微微低头,才能平视她的眼睛。
“本宫觉得,你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很温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透着一种难得的认真。
文姰微微一愣。她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反驳的说辞,却没想到刘据会给出这样的评价。
“在这未央宫里,规矩是用来吃人的。”刘据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一下文姰因为刚刚从外面回来而微微有些冰凉的脸颊,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最终只是轻轻帮她理了理鬓角的一缕碎发。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你若是不想被吃掉,就只能做那个定规矩的人。”刘据收回手,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汪深潭,“霍文姰,你终于明白了。”
文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刘据,突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男人。他用温润如玉的面具伪装自己,用腹黑戏谑的手段试探她,但在这些层层叠叠的伪装之下,他似乎……是真的在试图教会她如何在这座宫廷里活下去。
“殿下……”文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刘据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再次蔓延开来,“立威归立威,这字,还是要练的。”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小盒,放在了书案上。
“这是上好的清灵膏,对缓解手腕酸痛有奇效。”刘据修长的手指在木盒上轻轻点了点,“本宫可不想未来的太子妃,在赏秋宴上连杯酒都端不稳。”
文姰看着那个紫檀木盒,又看了看刘据那张欠揍的笑脸,刚刚升起的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多谢殿下赏赐。”文姰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我一定会好好练字的。”
“那就好。”
刘据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文姰一眼。
“对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那张字帖,本宫会好好收藏的。就当是……你送给本宫的第一件定情信物吧。”
“刘据!”
文姰终于忍不住抓起桌上的那方端溪砚,作势就要砸过去。
刘据轻笑了一声,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偏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文姰放下手里的砚台,看着书案上那个紫檀木盒,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木盒上精致的雕花。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温度。
这未央宫里的风,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