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个月。
际华南方厂。
二号车间、三号车间全开。五条线满负荷。
日产六英寸玻璃板一万二千片。
老严的实验楼盖完了。四层——一楼到三楼是实验室,四楼是宿舍。
实验楼门口那块铜牌:“际华智造研究院”。
老严坐着轮椅从大门进去。
研究生十二个,加新招的工程师二十几个,都站在门口。
田师傅推着轮椅。
老严抬头,看那块铜牌。
“张总人呢?”
“在办公楼。”田师傅说,“看报表。”
办公楼,三楼。
张红旗的办公室。
桌上一摞报表,打字机打的。
刘浩坐在对面。
“红旗,上个月出货量一百八十万片,回款六千八百万。”
“成本?”
“单片成本十一块四。出厂价三十八,毛利率七成。”
“现金流?”
“账上现金两个亿出头。这还没算康佳那边下个月的尾款。”
张红旗把报表合上。
“浩子。”
“在。”
“给老严那头的研究院单独拨一笔。每年两千万,他自己说了算。”
“两千万?”
“两千万。不够再加。”
刘浩点头,在本子上记。
桌上那部红色电话响了。
张红旗摁了一下扩音键。
“喂。”
那头声音粗。
“红旗哥!是我!铁柱!”
张红旗笑了一下。
“铁柱,北方那边怎么样?”
那头停了两秒。
“红旗哥,出事了。”
张红旗的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一下。
“讲。”
“咱际华院线北方那个地级市的旗舰店前天开工。挖地基挖到一半,来了一帮人。”
“多少人?”
“四五十号。光膀子,纹身。手里头家伙什全有——砍刀、铁棍、撬棍。”
“咱工地上的工人二十几个全打跑了。包工头肋骨断了三根。”
“现在工地停工。围挡推了,机器砸了一台挖掘机。”
张红旗没出声。
刘浩从对面伸过头来听。
那头铁柱接着说。
“红旗哥,我去当地公安问了。公安说这帮人不归他们管。”
“为啥不归他们管?”
“带头那个本地的,外号光头强。爹是市政协的,舅是公安局的副局长。”
张红旗摸出一个小本子,摊开。
笔尖在纸上落下。
写了三个字:光头强。
“铁柱。”
“在。”
“你现在在哪?”
“市里头的招待所。徐德胜陪我一块过来的。他在楼下。”
“你们俩别动。守着工地,但人别上去硬碰。等我。”
“红旗哥你要来?”
“我去。”
挂电话。
张红旗把那本子合上,揣进西装内兜。
抬头。
“浩子。”
“在。”
“订机票。明天最早一班,飞北方。”
“两张?”
“两张。”
刘浩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红旗,南方厂这边——”
“老严盯着。田师傅管生产。出不了岔。”
刘浩点头,出门。
张红旗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桌上那一摞东西,最上头一份——南方代工名录:康佳、TCL、波导、夏新、科健,后头一长串厂子。
张红旗伸手,把那份名录抓起来。
揉了揉。
扔进桌底下那个废纸篓。
抽屉拉开,最底下压着一张图,从里头抽出来。
摊在桌上。
图上头一行字:全国地级市院线分布图。
红点、黑点、蓝点,点得密密麻麻。
张红旗的手指头在图上头落下。
落在北方那个地级市的位置上。
按住。
窗外天暗下来。
桌上那张图摊着。
红点,一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