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该骂张鸿是白眼狼,还是该骂钱来一辈子精明,到头来只顾着外头的生意,却没看好自己脚底下这条蛇。
她回头扫了眼闭上眼、面如死灰的钱来。钱来的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旧报纸,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短浅,胸膛起伏得很厉害。他的右手已经握不住茶杯了,茶杯歪倒在一旁,茶水流了一桌,顺着桌沿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沈清棠收回目光,没什么选择地转向张鸿。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着他那张因为得意而微微发红的脸,忽然认真地问:“你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
张鸿一时没反应过来,微微一愣,反问:“什么?”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沈清棠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哄小孩子入睡,“说从前有个心善的农夫,大冬天在路上看见了一条冻僵的蛇。他觉得蛇怪可怜的,就把蛇揣进了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替它暖身。结果蛇暖过来之后,一口咬死了农夫。”
她说完,冲张鸿微微一笑。
张鸿听完,脸色变了变,明白过来,冷声道:“你骂我?”
沈清棠一脸坦诚:“你若是想当我夸你,也行。”
是夸还是骂,取决于张鸿的脸皮有多厚。
显然张鸿是个既当又立的主儿。他的脸瞬间涨红,方才那副运筹帷幄的从容荡然无存,恼羞成怒地抬起手,指着沈清棠吩咐身后一直等候的护卫们:“给我拿下这个小娘们!”
几个护卫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长棍,蠢蠢欲动。
沈清棠没想到张鸿真敢朝自己动手,眉梢一挑,凤目微抬,周身的气势陡然变了个样——方才的漫不经心和耐着性子听故事的模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的威压。
她不退反进,往前迈了半步。“你敢让人殴打本公主?”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刀刃似的,“张鸿,你是有几个脑袋?”
张鸿目光从沈清棠身上缓缓掠过,又扫了扫她身侧仅剩的丫鬟,冷笑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一个赌徒梭哈之后赢到盆满钵满的疯狂。
“死到临头了,还想着摆你那可怜的公主架子?”他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麻雀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一个被先帝流放过的罪臣之女,就算被封了公主又如何?谁会真把你当回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字道:“只要你们主仆都死了,没人证明你们来过钱府,谁又能来找我麻烦?”
沈清棠的瞳孔倏地一缩。
她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张鸿话音刚落的瞬间就眯起了眼,声音骤然冷下来:“你对秋霜做了什么?”
她问的是秋霜,不是向春雨。
向春雨浑身是毒,张鸿的人想靠近她,怕是得先扒一层皮。哪怕十个壮汉围上去,也未必讨得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