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高兴得使劲拍手,拍得他的脑袋咚咚响。
他醒了。车子已经到了省城火车站。老马把车停在站前广场上,帮他把帆布包从车上拿下来。
“谭总工,到了京城给我打个电话。”
“好。”
“家里缺什么东西,您告诉我,我让人捎过去。”
“不缺。”
谭苏接过帆布包,走进候车室。候车室里人很多,到处是背着行李的旅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和汗味混合的气息。
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脚边,看着进站口的时钟。
时钟上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很慢,像戈壁滩上那些怎么也刮不完的风。
火车晚点了,广播里一遍一遍地播着,声音刺耳。
谭苏坐在椅子上,旁边一个老大爷跟他搭话。
“同志,您这是去哪儿?”
“京城。”
“出差?”
谭苏想了想。
“算是吧。”
“您这工作,够辛苦的。看您的脸晒得,戈壁滩上待的吧?”
谭苏笑了笑,没接话。
火车终于来了。谭苏上了车,找到自已的铺位,把帆布包放在枕头旁边,躺了下来。
火车开动了,哐当哐当的声音很有节奏,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一下一下的,像人的心跳。
窗外的风景从戈壁滩变成黄土高原,从黄土高原变成华北平原。地面上的绿色越来越多,房子也越来越密。
到了京城,天已经黑了。谭苏走出火车站,打了一辆出租车,说了家属院的地址。
出租车穿行在京城的街道上,路两旁的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显得很瘦。
街道上的行人不多,都缩着脖子走得很快。
家属院门口,谭苏下了车。大门口的哨兵看到他,立正敬了个礼。谭苏点了点头,走进院子。
他站在家门口,没有立刻敲门。
门缝里透出灯光来,暖黄色的,像冬天里的炉火。
他听到里面有声音,是小雪的声音,嫩嫩的,带着一点奶气,像是在跟丁秋楠说什么。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
“快了是多快?”
“快了就是快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谭苏站在门口,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拧。门里面,小雪还在问。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别瞎说。爸爸在忙。”
“忙什么?”
“忙大事。”
“什么大事?”
“你还小,说了你也不懂。”
“我不小了!我都快四岁了!”
谭苏拧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的灯亮着,丁秋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织了一半的毛衣。
小雪站在她面前,两只手叉着腰,小脸鼓鼓的,像是在生气。听到门响,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小雪愣了一下。然后她扔下手里的布娃娃,跑过来,抱住了谭苏的腿。
“爸爸!”
谭苏蹲下来,把小雪抱起来。小雪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脖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