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大力搡得她连连踉跄,整个人被折腾得浑身酸痛、头晕眼花。
好不容易熬到周栓柱骂够打够,甩脸出门闲逛。
身心俱疲的秋娘扶着冰冷的土墙缓缓站稳,刚想喘口气。
低头一看,瞬间吓得浑身冰凉,手脚都僵住了。
她的裤腿下方,竟然隐隐透出了一抹刺眼的红——下身落红了。
那一刻,秋娘脑子里一片空白,满心都是极致的恐慌,手脚止不住地发抖。
她死死攥着衣角,屏住呼吸低头查看。
好在出血量并不多,只是浅浅的一点血迹。
并没有出现大出血的凶险状况,暂时稳住了胎相,没有立刻出事。
也多亏了这个年代的乡下女人,从来都是吃苦受累长大的。
一辈子扎根田地,日日下地干重农活。
挑担除草、插秧收割,一年四季闲不下来。
常年劳作练出了,一身皮实硬朗的底子。
若是换做养尊处优、身子娇弱的女人,怀着身孕经不住这般粗暴推搡打骂。
早就当场动了胎气、直接被打流产,一尸两险都有可能。
可即便这次侥幸无事,堪堪躲过一劫。
秋娘心里的恐惧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越发浓重,沉甸甸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太清楚周栓柱的性子了。
这人心态扭曲、喜怒无常,嫉妒攻心之后根本没有半点人性。
打骂羞辱早已成了常态,下手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凶狠。
就照他这种不管不顾、肆意打人的蛮横打法继续下去,谁也不敢保证下一次还能这么侥幸。
孩子月份还小,胎相还不算稳固。
次次经受这般惊吓和撞击,早晚有一天胎气不稳,彻底保不住这个孩子。
一想到肚子里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有可能毁在周栓柱手里。
秋娘心里又怕又慌,又无助又绝望。
她孤零零一个妇人,身怀六甲,受尽欺凌。
在这村里举目无亲,根本不知道该去求助谁。
六十年代的山村,人情淡薄,家务事无人敢管。
村民只会袖手旁观,干部懒得插手,旁人只会一句家务事搪塞过去。
没有任何人能站出来帮她撑腰,也没有任何人能护得住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走投无路、万般无助之下,秋娘心里只剩下唯一一个念想。
肚子里怀的,是她和周大广的亲生骨肉。
是周大广盼了半辈子、老来得子的宝贝孩子。
这世上,唯独周大广真心疼她、真心在乎这个孩子。
唯独周大广不会看着她们母子遭罪,唯独周大广有心思、有意愿、有底气帮她。
万般纠结、万般惶恐之下,秋娘最终咬着牙,压下满心的委屈和害怕。
趁着周栓柱不在家、村里没人留意的空档。
偷偷摸摸从破败的家里溜了出来,一路小心翼翼、不敢让人撞见,悄悄找到了周大广的住处。
时隔多日再见周大广,看着眼前这个温柔敦厚、真心待她的男人。
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恐惧和苦楚瞬间绷不住了。
秋娘红着双眼,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把自己回周家之后日日被打骂,今日被打至下身见红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周大广。
周大广安安静静听着,越听脸色越沉。
整张脸绷得紧紧的,周身的温度仿佛都冷了几分。
当他得知,自己疼惜了三年的女人,怀着自己的孩子,回到周栓柱家之后。
竟然日日遭受周栓柱的无端打骂、肆意折磨。
甚至被打得动了胎气、下身见红,连日担惊受怕,受尽委屈苦楚。
一瞬间,巨大的心疼、愤怒、怜惜尽数涌上心头。
他老实本分一辈子,极少动怒。
可这一刻,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他喘不上气。
看着眼前满脸泪痕、面色苍白、瑟瑟发抖的秋娘。
想到她怀着身孕,还要遭受这般非人折磨,想到险些就害得孩子不保。
周大广那双常年温和憨厚的眼睛,瞬间通红一片。
眼底蓄满了心疼的红血丝,又疼又怒,五味杂陈。
周大广这辈子,是村里出了名的软性子、厚道人。
他活了将近五十年,本本分分、安分守己。
一辈子与人无争、与世无抢。
平日里吃点亏、受点气,他从来都是咽进肚子里,笑笑就过去。
别说跟人红脸吵架,他就连高声跟人说话的时候都极少。
周大广就是一块温吞的软石头,任谁捏一把、踩一脚。
他都不会吭声、不会发火,更不会主动上门找人对峙、争长短、论对错。
可今天,不一样了。
听完秋娘哭得断断续续、浑身发抖的哭诉。
周大广那几十年从未动过的火气,彻底从心底深处翻涌了上来。
他眼底一直以来的温和、憨厚、忍让,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疼惜。
那是老实人被彻底逼到绝境的怒火。
别人欺负他、占他便宜、磋磨他,他都能忍。
可唯独欺负秋娘、欺负腹中孩子,他再也忍不下去。
秋娘是他这三年放在心尖上疼、拼尽全力呵护的人,是他冷清半辈子唯一的暖意。
那孩子更是他老来得子、盼了一辈子的念想。
一想到柔弱温顺的秋娘,日日在那个破院子里担惊受怕、挨打受辱,被人肆意糟践。
他胸口像被大石头死死压住,闷得发疼,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紧紧绷起,手背青筋一根根绷得凸起。
原本习惯性垂着的肩膀,这一刻硬生生挺直了。
他不再退让,不再隐忍。
安抚好瑟瑟发抖的秋娘,他压着胸腔里快要炸开的怒意。
脚步沉重却坚定,一步一步往周栓柱家里走去,今天非要上门理论清楚不可。
周栓柱家里破破烂烂,院子里乱草遍地、杂物乱堆,一股子颓败破败的气息。
周栓柱正吊儿郎当蹲在院子门口抽烟,一脸无所谓、混不吝的模样。
周大广站在他面前,常年温和的眼神此刻沉得吓人。
眼底红丝密布,语气压得很低,却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和严肃,一字一句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