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鸣在首相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花鸡和翻译在靠门的位置了座。工作人员把茶倒上，退到墙边。
“杨先生。”首相开口，声音不高，秘书在侧后方摊开本子记录，翻译压低声音跟上，“你的港口，我听了两年，今天才见到人。”
“地方，劳首相记挂。”
“不了。”首相摆了摆手，“五千吨的泊位，自己的远洋船。再修一条路，这一带就是第二个出海口了。”
开场这几句都是高棉语来回，节奏比平常的谈话慢一倍，首相一段，翻译跟一段，杨鸣答一段，再由翻译送回去。杨鸣不嫌这个慢。隔着翻译谈事有一桩好处，每句话地之前，都多出几秒钟可以想。这种桌上，几秒钟很值钱。
寒暄到第三个来回，首相放下茶杯，话锋转了。
“西港的事，杨先生听了吧？这两年，国家在一些事情上很被动。”首相，“我们最大的朋友打电话来，一次比一次直接。被骗的人，失踪的人，名单一年比一年长。朋友帮我们修了那么多桥和路，这样的电话，我们没有办法不接。”
他不提任何人的名字，也不提任何集团。可西港那一片是谁的产业，这个房间里没有人需要提醒。三个时前，这位首相还在楼下的主桌上，和那家集团的代表碰过杯。
“国民议会里有人提议，”首相端起茶，慢慢，“重新审查沿海所有外资项目的特许经营权，一个一个查，查清楚每块地上做的是什么生意。”
他抿了一口茶：“这个提议，我暂时压下了。”
翻译把这句话送过来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杨鸣听懂了，不需要任何人帮他解释。森莫港的根基是那份九十九年的特区批文，批文在法律上的名字，就叫特许经营权。重新审查四个字，到别人头上是清查诈骗园区，到他头上，就是把森莫港的地契翻出来重新议一遍。首相他压下了，这话有两层：第一层，我保了你。第二层，我也可以不保。
威胁讲完了，
“国家不能总是被动。”首相，“政府准备设立一个基金，沿海基础设施发展基金，钱用在公路、电网、水厂和学校上，每一笔都公开。我们希望，真正在柬埔寨做实业的企业带头参与。”
他看着杨鸣：“带头的人，政府会记得。”
这是第一张牌，并不复杂。政府需要钱，更需要一个收钱的体面名目。企业把钱捐进基金，账面上是支持国家建设，报纸上是华商反哺柬埔寨，至于钱进了哪个盘子、怎么分，那是管基金的人的事。对交钱的人来，这笔钱买的也不是路和学校，买的是“自己人”三个字。这种钱在哪个国家都有，区别只在名目起得好不好听。
杨鸣点头：“基金的事，森莫港一定参与。具体的数，听政府的安排。”
他答得干脆。这笔钱他来金边之前就备好了，索占塔翻倍不止，他心里搁的数比翻倍还要高一些。钱是这一局里最不值得纠缠的东西。
“好。”首相也不在数字上停留，朝秘书抬了抬手。秘书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图，铺在两人之间的矮桌上。
还是那张沿海经济走廊规划图。
“杨先生想修的路，是这一段。”首相的手指在森莫港的位置，往内陆划了一截，“十几公里，接到省道上。这条路修通，方便的是你的港口。”
他的手指顺着海岸线往东拉开，经过两个港口和一片规划中的工业园，一直拉到跟现有国道的交汇处。图上是一条虚线，几十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