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穿透云层，安贝尔在不算陌生的床榻上睁开眼睛。
她先花了三秒钟确认这不是做梦。
空气中有某种冷冽的金属气息，同时夹杂着一股闻起来并不那么温暖的称不上是香气的香味，虽然不能用甜腻来形容，但也不能说不好闻。
安贝尔坐起身，目光扫过房间。
深紫色的壁纸上有某种流动的暗纹。
床头的全息时钟显示着05:40，数字边缘跳动着细小的光点。
“殿下，该起了。“
侍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与恭敬。
安贝尔掀开被子，赤足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她低头看着这双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比她原来的手大了半圈。
安贝尔试着蜷了蜷手指，感受到某种沉睡的力量在皮肤下游走。
虽然觉得很新奇，但并不觉得陌生。
洗漱，穿衣，系好那件深色的制服。
她走到镜前，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脸。
眉骨锋利，下颌线条像被刀削过。
而最让她停住呼吸的，是那双眼睛，一双让他怎样看怎样亲切，怎样看怎样欢喜，怎样看怎样都像是随时会对自己充满笑意的眼睛。
紫色。
不是那种轻浮的，甜腻的紫色。
它是某种沉在深水底的紫，像被月光照亮的紫宝石，像暴雨将至前云层里酝酿的闪电。
她凑近了一些，镜中人也凑近了一些。她眨眨眼，那双紫宝石便跟着眨了眨。
“真漂亮。“和大姐姐的眼睛一样漂亮，不如说因为他觉得大姐姐漂亮，所以向大姐的眼睛才会更漂亮。
她小声说，用的是这具身体的嗓音，带着变声期前最后的清亮。
安贝尔歪了歪头，镜中男孩也歪了歪头。
她试着露出惯常那种甜美的笑容，镜中少年扯出一个僵硬的，近乎羞涩的表情。
安贝尔盯了一会怎么看怎么觉得怪，明明是个很明媚的笑容，可是他觉得这个身体的主人不该露出这样的表情，怎样看怎样不舒服，最终还是放弃了。
这不是她的舞台，不需要她的表演。
06:00，所有洗漱吃饭全部完毕。
书房比安贝尔想象的更冷。
四面墙壁都是某种半透明的黑色晶体，内部流动着幽蓝的光痕，像被囚禁在琥珀中的风暴。
中央悬浮着一块全息投影板，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昨日遗留的课业。
星际政治史、高能物理导论、元素力学、皇室礼仪进阶。
安贝尔在书桌前坐下，指尖触碰到一块冷硬的金属板。
那是雷狮留下的笔记，字迹虽没有凌厉的笔锋，却能看出一股照猫画虎的工整，某些公式旁边画着不耐烦的涂鸦：一只被劈中的兔子，一个翻白眼的太阳。
非常潦草，但也让人知道学习这些高难度课业的主人确实只是一个孩子。
安贝尔花了二十分钟，留给他的时间确实也只有20分钟，让他迅速浏览自己眼前看到的所有知识记，不下来和无法理解是万万不行的。
那些她一时无法理解的公式，那些安贝尔从未听闻的星际条约，像被飓风卷起的碎片，一片不落地塞进记忆的褶皱里。
她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丽塔对于身份卡，除非硬性人设要求，否则待遇都是很好的，连最没有安全威胁的安贝尔也过目不忘，过耳成诵，过手即会。
合上笔记，闭上眼睛。那些字符在黑暗中自行排列。
有些现在还不懂，不过他可以死记硬背的塞进脑子里，虽然不理解，但记一下就对了！
接下来有的是时间让安贝尔慢慢的理解。
07:00，安贝尔已经换了一套练功服，整个人精气十足的站在了演武场上。
演武场的地板是某种黑色的合金，每一步落下都能感受到微弱的震颤，像踩在某种巨兽的脊背上。
“殿下，今日基础：马步两刻钟加负重，负重跑五公里，引体向上三百，倒立卷腹两百。“
教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抬头，看见一个被全息投影放大了三倍的人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团不断翻滚的暗色漩涡。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基础训练不用真人教官，但是入乡随俗，安贝尔接受了。
她站定，屈膝，沉腰。
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在帮她，大腿内侧的肌群像被上了发条的机械，精准地找到那个最稳定的平衡点。
但安贝尔自己的协调性也在参与，安贝尔调整了呼吸的节奏，让每一次吐纳都更深、更慢，像她在自己的世界里练习芭蕾时那样，甚至时间长了之后也并不觉得很艰难。
负重跑，安贝尔背上的沙袋重达三十公斤，她跑起来却像披着一件没什么存在感的披风。
脚步落在合金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和汗水一起偷摸着混进脚步声里不见了。
引体向上三百个，手臂在第一百个时开始颤抖，在第二百个时颤抖变成了某种韵律，在第三百个时她松手落地，掌心被磨出的红痕，疼的安贝尔下一秒就要叫出声，死死忍住。
倒立卷腹更是不得了，安贝尔觉得这是纯在遭罪。
血液涌向大脑，安贝尔看见整个世界倒转过来，教习的脸变成了地板，黑色的合金天花板变成了天空。她卷腹，折叠，展开，痛苦的眼冒金星。
两个小时的训练终于完成时，仿佛生生被退了一层皮下来。
完成这样艰苦的训练后，根本不给安贝尔休息的时间，马不停蹄的就要赶去下一项训练，一旁跟随的侍卫还时不时的催促说：殿下来不及了，搞得好像背后有火烧似的。
09:00
招式学习，安贝尔觉得只是换个名头挨打而已，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今天的对手是一台全息投影的机甲，每一次攻击都带着真实的灼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