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叫,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倒在冰面上。
后脑勺磕在冰面上的触感赞德没感受到。
意识直接断线,像被拔掉了电源的灯泡。
……
再次睁眼时,赞德首先看到的是一片金色。
他仰面躺着,身下是某种温润的触感,冰面被一层薄膜隔绝。赞德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关节恢复了灵活,冻伤消失了,连呼吸都变得顺畅。
那折磨了自己不知多久的痛苦荡然无存。
“你醒了。“祂说,古老的语言夹杂着力量,声音像是从亘古的冰川深处传来,“怀诺特纳等了很久。“
砰——!
又一次。
赞德七窍流血。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眼前一黑,再次昏死过去。
……
再醒来。
他躺在冰岩上,身下垫着一层从人鱼尾鳍的薄膜,柔软而温暖。
天空惨白,星光冰冷。
他侧过头,看到那位巨大的人鱼女士坐在冰岩边缘,手掌垂在冰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冰面。
每一次拍击都让冰层发出低沉的共鸣,但那些共鸣声传到赞德耳边时,变得异常柔和,像某种摇篮曲。
“怀诺特纳是我的名字“祂非常有礼貌的补充了一句,祂真的以为眼前这个小人没听清。
又说,“你刚刚怎么了?“
赞德张了张嘴,脑子还没来得及转,异样的感觉再次涌上来。
他的声带刚刚振动,鼻腔里就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抬手一抹,满手鲜红。
紧接着是眼角、耳孔、嘴角,全身的毛细血管再次在真名的共鸣下爆裂。
赞德两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
第四次醒来。
赞德学乖了。
他躺在尾鳍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盯着天空,等待视野里的黑斑消退。
身下的薄膜散发着淡淡的、类似深海盐水的气息,却意外地令人安心。
身体素质在每一次濒死与修复的轮回中被强行淬炼。
骨骼在重塑,经脉在拓宽,血液里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更炽热的物质。
赞德试着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温度,发现那曾经能将人活活勒死的极寒,此刻竟变得可以忍受了。
不过他以为是身边这只人鱼的原因,并没有往自己的身体素质上想。
冷依然冷,却从“致命“降级到了“很不舒服“的程度。
像冬天里没穿够衣服站在户外,虽然很冷,但不至于不穿高密防寒服就直接冻死的程度。
“不愧是本帅哥,福大命大。”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怀诺特纳不知道什么叫福。“神明忽然开口,金色的眼眸转过来,“但是你是不是又要受伤?。“
赞德浑身一僵。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那位人鱼女士。
这一次在神明名字的地方,赞德并没有听懂,只能听到一串古怪的音符,像是流水一样,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脑袋里丝毫没留下。
但这次赞德也同样没有晕厥
祂的表情依然懒散温和,眉心的红痣在星光下艳得刺眼。
祂似乎对赞德的反应感到好奇,尾鳍轻轻拍了拍冰面,发出一声脆响。
“怀诺特纳的名字,“祂说,“对你而言还是太沉重了吗?“
赞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比划:“等等,别,先别说话。让我先说。”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还残留着上次流血后的铁锈味。
他抬手抹了把脸,确认没有新的血液涌出来才开口,语速飞快:
“这位大姐!!虽然你治疗能力很强,但人也不能这么造啊。我这小身板虽然比一般人结实点,也经不起你这么反复折腾。”
“咱们说点别的吧,聊点轻松的,比如……比如这地方的天气?我觉得这天气挺有特色的,非常适合开发旅游业,而且听说这里还有神迹之类的……”
赞德顿了顿,观察对方的反应。
神明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类似笑意的波光。
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仿佛在看一只妄图撼动苍天的蝇虫,却又对这只蝇虫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宽容。
赞德心头一凛。他见过这种眼神。
在圣殿的祭坛上,在那些描绘创世神的古老壁画里,神明俯瞰众生,便是这种姿态。
慈悲,全知,带着一种让人既安心又毛骨悚然的距离感。
“你想聊什么?“祂问,声音低沉而温和。
赞德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冰碴。
他的动作比来时灵活了数倍,肌肉在修复过程中被强化到了一种近乎非人的程度。
他恢复了那种略带痞气的、属于少年的轻快语调,只是眼底还藏着谨慎和不停转动的思量。
“你为什么在这里啊?“他一边问,一边绕着冰岩慢慢走,像是在欣赏风景,实则在观察地形和对方的行动模式。
“这里还有其他人吗?你是生活在这里的种族吗?你们有没有见过什么比如说……嗯,很神秘,很接近于……上面的东西?“
他故意在最后一个问题上含糊其辞,手指悄悄指了指天空,暗示“上面”。
指的是神域、神明、或者某种超越凡尘的力量,赞德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与之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清楚也好糊弄,如果清楚也好,套取消息。
他的眼睛却在留意对方的表情,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都不放过。
神明没有立刻回答。
祂的尾鳍停止了拍打,悬在冰面上方三寸处,水滴从鳞片边缘滑落,在触及冰面的瞬间冻结成一颗颗圆润的冰珠,滚落在冰岩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声响在死寂的冰原上显得格外突兀,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走动。
赞德眼尖的发现那一颗冰珠和普通的水凝结成冰完全不一样,闪烁着七彩的光泽。
但眼下赞德也不好意思去把人家身上刚跌下来的东西捡起来揣怀里,不过不代表对这个东西不好奇的。
“上面?“祂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涟漪,“你指的是星星,还是所谓的高天掌权的神明呢?或者是那些神使?“
赞德心里一跳。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得不像一个“未知智慧种族“该有的认知水平。
他打了个哈哈,试图把话题绕开:“就是……嗯,传说里的东西。你知道的,每个星球都有几个老故事,什么创世神啊,什么天使啊,什么能实现一切愿望的神器啊。我这人比较俗,就信这些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