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去的地方,被子了。
紫堂夫人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越来越慢,像潮水退去后的沙滩。
她的睫毛颤了几下随即又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紫堂落低着头,青白色的光晕把她整张脸都照得惨白。
她的头发也在变化,从发根开始变成白色。
先是发根,然后蔓延到发梢,像冬天的霜从屋檐上往下爬。
紫堂落完全不在乎自身的任何变化。
她只是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那些青白色的光从掌心溢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紫堂夫人的身体上。
脸上毫无波澜,整个人几乎已经快要脱离人类的范畴了,不对劲的过于异常。
不知过了多久,光慢慢暗下去了。
紫堂落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体两侧。
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不是那种拥有光泽的银发,而是如同老人一般即将走到生命尽头,那样的白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还有一点残留的光,像碎掉的萤火虫,她把手攥起来,塞进口袋里。
紫堂夫人还在睡,大有睡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紫堂落把袖子放下来,头发拢到耳后。
紫堂家主正站在走廊尽头,两只手插在袖子里,像一尊被风吹了八百年的石像。
紫堂辛女士蹲在石子路上,用手指戳青苔戳得不亦乐乎。
听见门响,两个人都抬起头。
紫堂家主快步走过来,走到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紫堂夫人现在看起来已然呼吸平润,面色和缓。
他刚想问一些什么,紫堂落那一头雪白的头发就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紫堂落没看他。
她走到紫堂辛女士旁边,蹲下来。“妈妈,我们要走了哦。”
紫堂辛女士抬起头,看着紫堂落,忽然愣了一下。
“落落,你刚刚去染头发了吗?真漂亮。”她说,伸手摸了摸紫堂落的发梢,手指小心翼翼的像在摸一只刚出生的小兔子,“好软。”
紫堂落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白了,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结果,所有的一切后果,本体早就在一开始的一开始就已经将一切事件发生的预谋塞进自己的脑袋里了。
这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紫堂落这种态度在旁人眼中就是对自己的死活完全漠不关心,实际上她只是早有预料并且不在意而已。
“哦。”无所谓的笑着将头发又向脑袋后捋了两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牵着妈妈的手往外走。
紫堂家主欲言又止的盯着母女俩走,远在即将开口时看到紫堂落那双枯井般的眼眸,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紫堂家主也似有所感,像是接收到什么信息一样,停下了脚步,双手背在身后,故作姿态的冲紫堂落点了点头。
下一秒转头就朝房间里冲去,那背影快的,衣角都还没来得及扬起,就已经被它的主人风驰电掣的大跨步抽走了
紫堂夫人是在当天傍晚醒来的。
她睁开眼,看见紫堂家主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粥还冒着热气。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你醒了。”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的。
紫堂夫人眨了眨眼,那双异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神采飞扬。
“我睡了多久?”她问。
“不久。”紫堂家主说,“就一个下午。”
紫堂夫人想了想。“我好像做了一个梦。”她说,“梦见一个小姑娘,她还说要把我的嘴缝上,真可爱。”
紫堂家主的嘴角抽了一下。“……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紫堂夫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哎呀,你居然没有顺着我的话呢,看来那不是我的梦了”
笑容绽开像风吹过湖面,轻缓包容:“那她人呢?”
“走了。”
“走了?”
“走了。”紫堂家主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饭。”
紫堂夫人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从喉咙里滑下去。
本来刚睡醒,没什么胃口的夫人她忽然觉得饿了。
她一口一口地喝着,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
紫堂家主看着她喝粥,等到夫人彻底喝完了才开口。
“私家医生来过了,”他说,“说你身体已经没有问题了。”
“嗯?”
“说连以前积累的陈年病灶都消弭无踪了。”
“真的吗?”
“没错,你只要好好保养,以后注重饮食,身体会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