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是玫红色的,花茎是玫红色的,叶子也是玫红色的。紫堂落盯着那朵花看了两秒,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妈妈!你看!”她喊,声音里带着一种平时绝不会有的雀跃。
魏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紫堂辛女士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枕,头发散着,玫红色的长发铺了一肩。
和紫堂落画在地上的那些圈圈是一个颜色。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睡裙,裙摆皱皱巴巴的,不知是没熨还是坐皱的。
眼睛干净的,亮亮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
她正低着头在专心致志地拆一个包装盒。
拆不开,就用牙咬,咬了两下还是拆不开。
皱着眉,把包装盒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妈妈!”紫堂落又叫了一声。
紫堂辛抬起头,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地上的画,眼睛亮了。
“妈妈你看!”她喊,声音又尖又脆,像小女孩。
“嗯!花花!”紫堂落也喊,声音和她一样尖一样脆,像两个四五岁的小孩在互相炫耀。
魏净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摆出同款哄小孩笑容走进来客套。
客厅已经不能用“乱”来形容了。
沙发上的靠枕被扔了一地,有的在茶几底下,有的在电视柜旁边,还有一个挂在吊灯上。
他甚至在第一时间想不到她们是怎么挂上去的,也不想问。
茶几上的果盘翻了,水果滚了一地,苹果在墙角,橘子在门边,葡萄被踩烂了几颗,汁水溅在地板上。
和紫堂落画的玫红色圈圈挨在一起。
地毯被掀起来一个角,堆在角落里,上面堆着几本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杂志。
电视开着,没有声音,屏幕上放着什么购物节目,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正举着一瓶香水笑得露出八颗牙齿。
地上到处是纸屑,包装盒、拆了一半的零食袋,还有一只孤零零的拖鞋。
家务机器人正在她们身后忙碌。
小东西圆滚滚的,正用它那只小小的机械臂把地上的果皮捡起来,塞进肚子里的收纳盒。
可怜的像一个永远被资本家压榨的劳工。
它刚捡完一片橘子皮,转个身的工夫,紫堂辛又从沙发上扔下来一个靠枕,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它脑袋上。
它顿了一下,发出“嘀”的一声,绕开靠枕,继续捡。
“妈妈!你看我画的!”紫堂落趴在地上,用那支口红在圈圈旁边又画了一个小人。
紫堂辛从沙发上滑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紫堂落旁边,蹲下来看。
看了一会儿,伸手,从那支口红里夺过来,在空白的地方也画了一个小人。她画的小人比紫堂落画的大一圈,头发也是玫红色的,但画得乱七八糟,像一蓬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这是妈妈。”紫堂落指着自己画的,说。
“这是落落。”紫堂辛指着自己画的,说。
“妈妈画得好好呀!”紫堂落说,语调起伏明显,表情夸张。
紫堂辛女士高兴了,把那支口红举起来,在紫堂落额头上点了一个点。
玫红色口红圆圆的,正好在眉心。
紫堂落一动不动。
点完了还歪了歪脑袋,问:“好看吗?”
“好看!”紫堂辛女士说。
紫堂落笑了,笑的像个胖了200斤的傻子。
“你们两个……”魏净开口,刚好能让两人听见,“吃饭了吗?”
紫堂落抬起头看着他。
“魏净哥哥你回来了,我们还没有吃饭呢。”她说。
紫堂辛女士也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嘴唇上沾着不知从哪儿蹭的口红,玫红色的,和额头上的那个点是一个色号。
“没有。”她也说,声音比紫堂落大一点,理直气壮的。
魏净点点头,把那摞材料放在门口鞋柜上,弯腰换鞋。
鞋柜旁边躺着一只袜子,目测是自己的,也不知道他们从哪翻出来了,明明是自己还没穿过的预备物。
他捡起来,叠好,将它放进衣柜。
然后走进厨房。
厨房比客厅好不到哪儿去。
灶台上有一摊面粉,不知怎么弄上去的,白花花的一片,像刚给谁拿炮打了。
水槽里泡着一个锅,锅里有半锅水,水上漂着几片菜叶。
冰箱门开着,冷气往外冒,把厨房的温度拉低了好几度。
魏净走过去,把冰箱门关上,打开旁边的柜门。
“想吃什么?”他朝客厅正在疯玩的两个问。
客厅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紫堂辛女士的声音:“粥!”
“落落呢?”
“粥,谢谢魏净哥哥。”紫堂落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他淘了米,开火。
米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白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把厨房的窗户蒙上一层雾。
他站在灶台前,安安静静地看着那锅粥。
客厅里在他回来之后依旧是一片兵荒马乱,至今不知道可怜的家务机器人在遭受怎样的虐待。
魏净靠在灶台边,等着那锅粥慢慢煮熟。
窗玻璃上的雾越来越厚,把外面的路灯遮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他抬手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
圈外透过的是紫堂家主府邸那仍犹在耳的兵荒马乱,他推算着他们什么时候会过来。
雾被手指刮掉一块,露出一小块透明的玻璃,路灯的光从那个小洞里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粥好了。
他关了火,盛了两碗,放在托盘上。
又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一碟小菜,是昨天腌的萝卜
他端着托盘走进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