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霞敛尽,暮色初垂。
万里九州残墟之上,万民依旧匍匐叩拜,温热的人间气运丝丝缕缕升腾不息,缠绕着许轩与蚩清的周身,缓缓滋养修复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天地。两道至尊身影各司其职,一道引龙脉补天裂、固地脉,一道布兵阵锁裂隙、镇余邪,将战后人间的安稳牢牢攥于掌心。
而立于九天风巅的齐乐,已然彻底卸下所有俗世牵绊。
托付已定,道心无滞。此前鏖战留下的神魂耗损、神力滞涩,在破界登天的无上道念冲刷下,尽数化作淬炼道基的薪火。他周身悬浮的玄黄山海神光愈发澄澈通透,丹田深处蛰伏的《山海经》古卷轻轻震颤,卷页开合之间,不再是守护人间的温润厚重,而是遍搜四海、拘纳万灵的浩瀚霸道。
圆满合道十境的凡尘极致修为,搭配山海天书的亘古本源,在他立下登天问道之誓的刹那,解锁了全新的大道妙用。
此前的他,守道护民,以镇压邪祟、守护山河为己任,《山海经》万灵归卷,只为借异兽之力稳固人间防线,从未主动拘纳域外异种。可今日他彻底洞悉凡尘局限,知晓想要登临上境、抗衡渊界至高,仅凭自身道力远远不足。
山海大道,包罗万象,纳万灵为己用,融百族道韵于一身,本就是突破境界桎梏、补齐道力短板的无上捷径。
人间界域虽有上限桎梏,却从未封禁山海天书的纳灵之能。凡天下生灵、域外精怪、山川异兽,但凡承载天地道韵、拥有本源灵性者,皆可被山海天命引渡归卷,化作齐乐道力的一部分,反哺自身大道根基。
渊族万古积淀,靠的是万千渊灵、邪祟同源共生,底蕴无穷;而他欲以凡尘之身逆伐至高,便要以山海为笼、万灵为资,极速积淀底蕴,补齐万古差距。
心念微动,浩瀚无垠的神魂之力骤然铺展。
不同于往日守护九州的内敛收敛,此刻齐乐的神魂如瀚海倾覆,瞬间突破九州疆域桎梏,横跨沧海万顷,不受人间地界规则束缚,瞬息覆盖东海彼岸的整片霓虹疆域。
神魂扫过之处,山川脉络、灵气流转、精怪隐匿之地,尽数清晰映照在他心神之间,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昆仑墟战后,三界灵气震荡,天地规则松动,天下隐匿的异种精怪尽数苏醒。华夏山川的上古神兽、凶兽早已被齐乐尽数震慑归心,余下世间域外尚存的顶尖灵体,便成了他此刻淬炼大道、积蓄登天底蕴的最佳养料。
而东海彼岸,群山深岳之间,便蛰伏着一方横行千载、桀骜不驯的顶尖异种——天狗一族。
霓虹古域,群山叠嶂,雾锁千峰。
此地远离华夏九州主脉,灵气驳杂,道韵偏颇,千百年来孕育出无数偏门精怪、山野妖灵,不受华夏山海正统文脉约束,自成一派野邪道统。其中又以鞍马山、高野深岳的天狗最为强横,是这片域外小域的至强灵体。
世人传言,天狗人身鸟翼,赤面长鼻,性骄气傲,善驭狂风、精通幻术,手握羽扇可翻覆山林,持太刀可破斩万物,擅瞬移匿形之术,横行域外千载,无人可制。它们自视山岳真神,踞守深山,藐视凡尘生灵,从不臣服任何天地正统,凭借一身诡谲神通,在这片偏安一隅的域外小域称王称霸。
暮色浓雾笼罩的鞍马山脉,阴风呼啸,乱云翻涌。
整座山脉常年被暴戾的妖风裹挟,山间林木扭曲畸形,岩层覆满漆黑戾气,无寻常生灵敢踏足半步。山巅绝壁之上,一座残破的古神社孤零零伫立,飞檐倾颓,石柱斑驳,周遭萦绕层层叠叠的风之幻术,隔绝世间一切窥探。
这里,便是霓虹天狗一族的祖庭所在。
此刻神社正殿之中,三道魁梧身影负手而立,周身狂风缭绕,戾气滔天。
为首者是一尊百丈高下的大天狗,赤面如丹,长鼻突兀狰狞,双目猩红如血,身披古朴山伏黑袍,衣袂翻飞间自带睥睨天下的傲慢。他背后展开两丈漆黑羽翼,羽骨坚硬如玄铁,每一次轻振,都能掀起席卷千里的狂暴罡风,手中一柄陈旧白羽扇轻轻转动,周遭虚空便层层扭曲,幻光迷离。
这是霓虹域内修为最盛的大天狗,修行逾五千年,勘破域外伪合道境界,掌控极致风之大道与幻术神通,自诩域外山神,傲立千载无敌。
其身侧分立两头精锐鸦天狗,通体鸟首人身,漆黑翎羽覆身,利爪泛着寒芒,腰间悬挂锋利太刀,身形迅捷诡谲,周身萦绕凛冽杀机,是天狗一族最善战的战将,擅长隐匿刺杀、风刃绝杀之术。
“方才三界灵气巨震,九州方向气运沸腾,似有至尊落幕、天地更迭之象。”
大天狗声如惊雷,裹挟阵阵狂风,响彻整座鞍马山,猩红眸光穿透层层云雾,遥遥望向东海对岸的华夏九州,语气满是桀骜不屑,“华夏凡尘大战落幕,渊族败退,那群自诩正统的九州修士,终究只是守成之辈,困于一隅,难成大器。”
千年以来,天狗一族盘踞域外,冷眼旁观九州沧桑更迭。它们素来鄙夷华夏正统道统,自认域外神通诡变更胜一筹,更嘲笑凡尘修士受限于界域桎梏,终生不得超脱。即便听闻九州诞生三位合道至尊,它们也只视作凡尘虚妄,从未放在眼里。
“渊族乃三界浩劫,连九州至尊都只能被动死守,可见所谓正统大道,不过如此。”左侧鸦天狗利爪划过石柱,留下深深沟壑,戾气森森,“我天狗一族踞此神山,掌风幻大道,不受九州文脉束缚,不沾凡尘规则桎梏,待日后天地大乱,渊族再临,这域外疆域,便是我等称王称霸的根基。”
右侧鸦天狗双目冷厉,附和道:“族长大人神通盖世,域外无人能敌,假以时日,突破伪合道桎梏,未必不能踏足真正上境,何须忌惮凡尘至尊?”
三人言语之间,满是狂妄骄纵,目空一切。
天狗一族天生傲骨,根植于偏僻域外,从未感受过华夏山海正统的浩瀚威严,不知天地大道真正格局,困于一方小域,便自以为执掌天地神通,傲视苍生万灵。
可就在这份狂妄气焰攀升至顶峰的刹那——
嗡——
一声亘古苍茫的道音,骤然响彻整片霓虹天地。
并非风声雷鸣,并非天地震颤,而是源自天地本源、横贯万古岁月的山海道音,浑厚、浩瀚、霸道,带着镇压万灵、统御百族的无上权威,瞬间覆盖整座鞍马山,席卷整片域外疆域。
刹那间,翻涌的狂风骤然静止,迷离的幻术瞬间崩碎,漫天云雾尽数涤荡干净。
整座鞍马山的暴戾戾气、妖邪之气,在这股无上道韵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殆尽。所有山林异动、风之法则、幻术道纹,尽数僵硬停滞,再无半分运转之力。
天狗祖庭的三重风幻结界,堪称域外最强防御秘术,可抵御合道之下一切攻伐,此刻却在这突如其来的道威碾压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虚空。
“什么?!”
大天狗脸色剧变,原本猩红傲慢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身睥睨天下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心底升起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惶恐与敬畏。
它修行五千年,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威压。
这不是寻常修士的神力震慑,不是天地灵气的狂暴冲击,而是一种源自大道根源的绝对压制!
如同凡虫直面苍龙,野草仰望苍天,低阶邪灵对峙正统神道,血脉、道韵、本源,尽数被全方位碾压,连反抗的念头,都被硬生生掐灭在神魂之中。
两头鸦天狗更是浑身战栗,漆黑羽翼紧紧收拢,锋利的利爪不受控制地颤抖,腰间太刀嗡鸣不止,似在跪拜臣服,又似在恐惧逃窜,一身杀伐戾气瞬间被彻底抽空。
虚空之上,云海骤然两分。
一道玄黄身影踏空而来,衣袂临风不染尘埃,身姿挺拔如亘古青山。少年眉眼清俊深邃,无半分凌厉杀伐,唯有澄澈通透的漠然,俯瞰着下方整座鞍马山,俯瞰着瑟瑟发抖的天狗一族。
齐乐凌空而立,周身无磅礴气浪翻涌,无惊天神力外泄,仅仅是静静伫立,便让整片域外天地规则凝滞,山川俯首,万灵噤声。
他神魂铺展万里,眸光扫过下方三头天狗,淡漠的声音穿透虚空,不带半分波澜,却带着山海天命的绝对权威。
“域外异种,偏安一隅,恃术骄狂,不知正统。”
简简单单十二字,直接道破天狗一族的本源短板。
它们的风幻神通、隐匿剑术,在域外堪称顶尖,可终究是脱离正统文脉的旁门左道,根基浅薄,道韵残缺。相较于承载华夏万古山河、统御天下万灵的山海大道,如同萤火比皓月,蝼蚁比鲲鹏。
大天狗强行压下神魂深处的恐惧,死死盯着虚空之上的少年,难以置信地嘶吼出声:“你是何人?!区区九州凡尘修士,为何能压我镇域道韵!此地乃我天狗神山,非你九州疆域,速速退去!”
它不甘臣服,五千年威名、一族尊严,不容许它就此低头。
嘶吼声落下的瞬间,大天狗猛然振动漆黑双翼,百丈身躯腾空而起,手中白羽扇全力挥动。
嗡!
狂风骤起,却非此前的暴戾罡风,而是融入天狗毕生道韵的本源风势。万千青色风刃自虚空凝聚,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裹挟着撕裂山岳、破碎岩层的恐怖威力,朝着齐乐狂斩而去。
同时,它双目红光暴涨,周身幻术道纹彻底绽放,扭曲整片虚空,制造出千山崩塌、万风噬天的绝境幻象,妄图以最强神通撼动来人,挣脱大道压制。
两头鸦天狗也随之暴起,身形化作两道漆黑残影,施展极致瞬移之术,隐匿于虚空裂隙之中,腰间太刀出鞘,寒芒凛冽,左右包抄,欲发动绝杀偷袭。
风刃漫天,幻术困局,瞬移刺杀。
这是天狗一族压箱底的极致战力,三者联手,足以覆灭整片域外山河,撼动伪合道境一切对手。
可在齐乐眼中,这般诡谲强横的攻势,拙劣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