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像是瞬间冻住了。
书房里的烟味还没散尽,挂钟滴答的声响此刻格外刺耳。
明诚脸上最后一点轻松彻底褪去,他怔怔盯着明楼,瞳孔微微收缩,心底的慌乱一点点往上翻。
他一直笃定是大哥运筹帷幄、暗中传讯,可现在明楼这句郑重否认,彻底推翻了他所有的猜测。
“真……真不是你?”明诚又低声确认了一遍,像是还想从明楼眼里看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明楼轻轻摇头,目光沉得吓人。
“我若是有机会传讯,不会用这种方式,更不会找一个街边小女孩冒险送情报。”
他往前半步,压低声线,语气冷静得近乎冰冷:“这次围剿是藤田芳政、樱木悠、涩谷几人的最高机密,知晓内情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这边全程被宪兵监视,一举一动都在鬼子眼底,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向外传递只言片语。”
明诚喉结滚动,后背莫名泛起一层薄凉。
他仔细回想白天的细节,越想越心惊。
“那个小姑娘……大概上午九点多在百乐门附近来到我车旁边,让我买包老刀牌香烟,我打开烟盒,才发现那张字条。”
明诚语速极轻,一点点复盘:“消息很短、很急,没有落款、没有暗号,也没有任何我们内部惯用的接头方式。”
“我当时一心只当是你受限不便露面,特意找的外围稳妥渠道,也想过是个陷阱,是个圈套,也没法找大哥确认,但是情况紧急,就立刻按内容加急送出去了。”
说到这里,他猛然抬头:“大哥,也就是说——有人,在我们所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提前截获了鬼子最高级别的绝密情报。”
“而且这个人,清楚知道我和顾慎言的联络通道,清楚知道我能把消息第一时间送到位。”
明楼指尖死死捏住烟身,烟早已燃尽,烫到指腹他都浑然不觉。
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第一,此人身居高位,或者渗透极深,能接触到藤田芳政的核心审讯、最高作战部署。”
“第二,就算此人军衔不高,但肯定也是宪兵司令部或者特高课的人,绝对是个副官,能够跟随他们身边的人!”
“第三,他清楚王世安叛变、全盘泄密的全部细节。”
“第四,他清楚我被全程监控,清楚明公馆的监视力度,所以刻意避开我,直接用特殊方法联系你。”
明楼抬眼,眼底寒光乍现:“他甚至清楚,我绝不会冒险启用低级交通员,我所有的对外渠道全部冻结。”
明诚越听心越沉。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救人?帮军统?”
“不一定。”明楼立刻打断,语气极冷。
随后他又问向明诚:“军统全部撤离了么?仓促撤离,鬼子抓到人了么?”
明诚立马回答道:“由于鬼子解除了封锁,抓捕已经不是秘密了,我打听的消息,顾慎言负责的联络点全部撤离,但是王世安负责的联络点,都被鬼子破获了!”
明楼冷哼一声:“我猜的不错,若是单纯救人,大可只通知顾慎言一人。”
“他偏偏用最仓促、最紧急、最不留痕迹的方式,逼沪上站全员紧急撤退。”
“仓促撤离,必然遗留文件、暴露外围联络点,而且是王世安负责的!”
明诚瞬间听懂了。
今天鬼子所谓的战果完美印证了这一点——
外围联络点、王世安旧据点全部暴露、被拔除;
顾慎言、林楠笙所有核心力量,丝毫无损、全身而退。
明诚背脊一僵,脱口而出:“他是在借鬼子的刀,清理王世安和他的亲信?拔掉王世安留下的烂摊子,保全核心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