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山风呼啸著掠过嶙峋的峰顶,卷起细微的紫色尘埃。
那是虚空侵蚀留下的痕迹。
破灭之猿庞大的身躯蹲踞在这处制高点,像一块亘古不变的顽石,却又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他一只眼睛圆睁,空洞地「注视」著下方翻腾的紫色洪流。
另一只眼紧闭,仿佛陷入了深沉的假寐。
山脚下,是虚空狂潮的涌动。
数不清的、形态扭曲怪诞的虚空生物汇成毁灭的浪潮,嘶吼著、爬行著、蠕动著向前推进。
它们的目标,是远方那些在紫色天幕下顽强闪烁著秩序光芒的节点要塞。
山峰周围,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布满了大小不一的虚空裂隙。
这些裂隙如同活物的呼吸孔,每一次开合,都有新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虚空造物从中挣扎挤出,汇入下方汹涌的紫色大军。
破灭之猿蹲在这里,看似无所事事,实则他的「规则」正在无声地运转。
他无法像在其他世界那样强行攫取艾盖拉世界的核心信息流,那层由世界主机和数据化规则构筑的防火墙太过严密。
并且极具针对性,这导致还未成为神明的他是不可能获取世界的信息的,就算成为神明也很困难。
更别说他也永远不可能成为神。
但他能从这宏大的战争本身汲取养分。
每一次能量爆炸的震荡、每一次意志的碰撞、每一道命令的传递、甚至虚空生物死亡时逸散的碎片信息……都汇入他无形的感知网络。
他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通过战场上流淌的「信息之河」,窥探著各方的动向。
此刻,他粗糙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喉咙里滚过低沉如岩石磨擦的喃喃自语:
「呵…都动起来了呢。」
他「看」到了水晶之律那纯净而冰冷的光辉主动飘向世界的方向,与那个新生神明卡纳接触。
那姿态,绝非敌意。
「水晶之律…果然倒戈了。意料之中。」
破灭之猿的声音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是了然的冷漠,又夹杂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几乎被遗忘的酸涩。
「一个能真正抵抗虚空的世界…对她这种还在坚持抵抗的家伙来说,就是黑暗里唯一的火炬,根本无法抗拒的救赎…真是好运的家伙啊。」
这感慨并非嘲讽。
对于他们这些被虚空扭曲、被迫成为毁灭先锋的昔日文明最强者而言,能在毁灭任务中遇到一个值得「倒戈」的世界,甚至可能获得某种意义上的「救赎」,这何尝不是一种奢侈的幸运?
他回忆起了自己最初被「调遣」执行毁灭任务时的情景。
那时,每一次降临,他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丝微弱的、试图帮助那个世界抵抗虚空的冲动?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他所经历的,几乎都是摧枯拉朽的碾压,那些世界在虚空的绝对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他微弱的、不合时宜的「善意」尝试,最终都化作了更深的绝望和徒劳。
次数多了,那点火星便被冰冷的现实彻底浇灭。
为了在虚空的侵蚀下维持最后一点自我意志,他只能将全部的心神寄托在唯一还能点燃他兴趣的东西上——信息。
对未知规则的好奇,对世界运转逻辑的探求,成了他冰冷灵魂里仅存的余温。
所以他成了天启中的异类,不像裂痕女皇那样热衷于冲锋陷阵、宣泄毁灭欲望,也不像抵抗之王或哀恸虫母那样暗中布局、指挥大军。
他只是蹲在这里,像一个最专注也最冷漠的观众,贪婪地收集著战场上的每一个数据碎片。
并且从这些数据中分析这个世界能否抵抗虚空?抵抗的话,又会遭受怎样的痛苦?
然后选择性的将信息用作于其他的。
「如果…最初那几次,遇到的是这样的世界…」
破灭之猿的思绪有一瞬间的飘忽,但随即被他自己掐断。
冰冷的现实感迅速回笼,将那点不切实际的「如果」碾得粉碎。
「呵,没有如果这种东西。冰冷,才活得长久。」
他的感知继续延伸,捕捉到了另一处激烈的能量碰撞点——那是哀恸虫母狂暴的意志与水晶之律清冷规则在激烈对抗。
「哀恸…还是老样子。」
破灭之猿对这位「同事」的能力再熟悉不过。
作为虚空天启中「出勤率」最高的几位之一,他和这里所有的天启都共事过,包括那神秘莫测的抵抗之王。
虫母那庞大的精神网络和指挥海量虚空生物的能力,在他这位信息收集者眼中,并无多少神秘可言。
「驱使更多的虫子罢了…本质上,虚空生物的数量本就是无限的洪流,多指挥一些,少指挥一些,对大局而言,意义不大。」
最后,他那无形的「视线」投向了落日之海的方向,那里是抵抗之王意志盘踞之处。
这位天启领袖的沉默本身就蕴含著巨大的压迫感。
「那么…抵抗之王,这一次,你又会怎么做呢?」
破灭之猿巨大的头颅微微歪了歪,纯粹的好奇心在冰冷的意识中泛起涟漪。
他与其共事过的次数很少,但其中只有一次对方出手过。
其他时候他都不一定知道对方到底在干什么。
「大家都动起来了…」
破灭之猿庞大的身躯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站起身,骨骼发出沉闷的爆响。
「我这样一直蹲著看戏…似乎也不太合适?」
他自言自语著,更像是在给自己一个行动的借口。
满足好奇心,就是他行动的唯一驱动力。
主要还是因为这个世界的防火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这样的好奇心能够让他很好地压制住虚空的侵蚀,保持自己的意志。
相应的好奇心的旺盛,就得让他行动起来,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去解密,去获取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