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我夸大其词,而是山中已不清净……群狼环伺,情势险峻,留给你喘息的时间不多了……”
一口气说到此,老人停下。隐忍平复喉咙处的咳嗽和急促起伏的胸口,一面低头思量如何再提高自己的价值。
只是言罢,室内还是静默,长久的安静。
依旧没有听到任何回应,仿佛只有他一人在自言自语。恰时,渐冷的棚子突兀响起折纸声。
疑惑偏头,待瞪视看清,廖更年脸涨青浑浊的眸子充斥怒火,猛地跨前一大步,抖着手指就要斥骂。
“你……你……”却因着顾忌,紧要关头咬舌,欲言又止。
而漏风窗口处,少年对窗背坐,不知何时拿的笔墨,纸张被风吹的呼啦啦响,其上已糊了两行墨色。
斜侧露出的脸庞粗糙黑红,身形干瘦矮小,整个人完全贴在棚柱上。此时气势尽敛,看起来比寻常的难民还要无害。
假象!这人杀人时也是这般面无表情,廖更年不齿。
!
想起那边野死尸,廖更年猛然打了个激灵。惶恐疯长,难以压制的惊忧和焦急漫上心头。
自己悉数道明将要面对的危机,怎还是无动于衷,难不成是已有应对之策?亦或是自己真的无关紧要?
不,论技艺,他敢狂言这天下能肩比自己者不过寥寥无几。
他有自信,这也是他的底气和傲气。
自我安慰着又等了半晌,看着对方席地盘腿到撅屁股爬蛆,愈发兴致勃勃,到底是忐忑焦躁更压一头。
小禺绝对不能死!不然他无颜……
可对方软硬不吃,最耗不起的是自己。他唯一能谈判的筹码也只有这一双手,很可能人家并不需要,廖更年焦心又颓然。
闭目良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如风中麻杆一般摇摇欲坠的老人再度沉声,“给我人手,两个月之内,野人谷必将坚若磐石。若你想要……兵器甲胄也不是不可以。”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磨着牙齿吐出,带着洞察人心的了然,以及蛊惑。
“老夫所求只有一个,医治好我孙儿!”
少年还在写写画画,砚台里没水了,胳膊一伸,窗帘边消融的雪水滴答滴答。
兴致颇高,像是完全沉浸在赏雪绘景中,浑然忘我。
“你……”破烂露出脚趾的草鞋再也无法支撑,老人脚下踉跄几步。满是冻疮的手指用力撑上棚柱,接着茅棚剧烈一晃。
“小儿,老夫低身如此,你竟这般辱人!”被忽视,一再低头,却被耍弄,廖更年羞恼无以复加,“既如此,日后莫要求来老夫!哼!”
怒喝,甩袖呼呼,后而脚步忽重忽轻朝外。
门打开的一瞬间,窗口灌进一股强劲的湿寒气流。
楚禾眯眼,笔尖稍有停滞后则继续老僧入定。悠悠哉哉,活像个素质极差只会冷暴力的装货。
甚至眉间现笑,神色更悠然。
忽地变脸,苦恼扣起头皮,咦?隧道的隧怎么写来着?
无奈叹气,然后默默划去纸上的拼音。
抱歉,习惯了。
“砰!”未有两步,脚步复而回转,带着寒风,门扇彻底掀开。
方才的怒气冲冲荡然无存,颤巍巍,老人郑重其事躬身。枯草一般的发丝遮住湿润的眼睛,粗重鼻息中,半露黑絮的薄衣撩起。
缓缓屈膝,“求你……”
“哎哟!”一声抽气闷哼。
“最多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