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王暴走,鬼神状态,不顾一切的疯狗打法……妈的,这混蛋,跑巴蜀深山老林里去了?
还成了山民口中的‘影’,‘山鬼’?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有没有受伤?
是不是也像卿鱼当初那样,力量失控或者……”
兴奋过后,担忧立刻涌上心头。
曹渊的“黑王”力量强大,但副作用也极其恐怖,极易反噬自身,陷入彻底的疯狂。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没有现代医疗手段,没有熟知他情况的同伴在旁协助疏导,一旦“黑王”彻底暴走,
后果不堪设想。那些传闻中“状若疯魔”,“只攻不守”的描述,让张云的心又揪紧了。
“我们必须立刻去巴蜀!”张云停下脚步,斩钉截铁地说,
“一刻也不能等!谁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态?会不会有危险?万一被当地的什么势力当成妖物围剿……”
“我明白。”林七夜比他冷静些,但眼中的急切同样清晰,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以镇邪司巡查地方异常事件的名义,调集了最快的人手和物资,准备了通关文书和身份凭证。
巴蜀道远且险,尤其是僰道一带,山高林密,瘴疠横行,夷汉杂处,情况复杂。
我们需要一个熟悉当地情况,且足够可靠的向导,还要准备应对可能的地方势力阻挠,甚至是……曹渊自身可能出现的‘不稳定’状态。”
他走到桌边,指着地图上“僰道”附近的地形:
“你看这里,山势险峻,河流湍急,多有未开化之夷人部族聚居,民风彪悍,甚少与外界交通。
官府势力也难以深入。
曹渊若真在此地活动,要么是刻意隐藏,要么是受困于此。
我们直接大张旗鼓进去,未必能找到他,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者引起不必要的冲突。”
张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林七夜说的对。
找到曹渊是首要目标,但绝不能鲁莽行事。他走到地图前,仔细看着那片被重重山峦符号覆盖的区域,大脑飞速运转。
“向导……冠军侯麾下,有没有熟悉巴蜀,特别是僰道一带的旧部?
或者,我们从靖渊司借人?张骞当年出使西域,对招揽奇人异士有一套,或许他手下有来自巴蜀的能人?”张云思忖道。
“冠军侯那边,我已问过。
他麾下确有几名巴蜀籍的军官,但多在北方与匈奴作战,对僰道深山具体情况了解有限。
至于靖渊司……”林七夜沉吟了一下,“张骞侯爷那里,或许是个门路。
他新立靖渊司,广招天下奇人,保不齐就有蜀中人士。
而且,我们与靖渊司刚刚达成合作,借用一两个熟悉当地情况的人,名义上也说得过去,还能加强双方联系。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们刚把涉及朝中大员的棘手线索丢给靖渊司,张骞侯爷此刻必然全力以赴处理此事,人手恐怕也紧张。
此时向他借人,而且是去遥远的巴蜀寻人,他是否会应允?
即便应允,派出的人是否绝对可靠?
毕竟,曹渊的身份和我们的来历,是绝密。”林七夜虑事周全,点出了其中的关键。
张云皱眉,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们与张骞是合作,并非上下级,更非可以完全交托后背的生死兄弟。
曹渊的存在,是他们最大的秘密之一,在完全确定其立场和可靠性之前,绝不能轻易泄露给此方世界的任何人,
哪怕是对抗深渊的盟友。
“人,还是要借,但未必是核心人员。”张云思忖片刻,有了主意,
“我们可以只向张骞说明,镇邪司接到线报,巴蜀僰道一带可能有深渊残余势力或新的妖异活动,
需要前往调查,请他推荐一两位熟悉当地风土人情,地理环境的向导或联络人。不必透露曹渊之事。
至于曹渊那边……”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找到他之后,如何接触,如何稳定他的状态,只能靠我们自己。
我对“黑王”的力量有些了解。当务之急,是确定他的具体位置和状态。”
林七夜点了点头:
“此计可行。既解决了向导问题,又避免了泄露曹渊的信息。至于曹渊的状态……”他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
“简报中描述他‘状若疯魔’,恐怕情况不容乐观。我们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准备一些强制镇静或束缚的手段。
镇邪司的武库里,有几件冠军侯从西域缴获的奇特器物,或许有用。
另外,安卿鱼和江洱那边,是否要告知?
安卿鱼对规则和能量的理解远超我们,或许他能有办法。”
提到安卿鱼,张云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玉门关一役后,安卿鱼虽然被他的从失控边缘拉回,但真理之门过度活跃和深渊侵蚀的后遗症仍在,
需要静养和梳理,目前和江洱一起,被秘密安置在冠军侯安排的一处安全屋中,由信得过的医官和护卫照料。
让他贸然长途跋涉去巴蜀,风险太大。
“暂时先不告诉他们。”张云摇头,“安卿鱼需要时间恢复,江洱要照顾他。
而且长安这边,靖渊司与镇邪司刚刚开始联手调查朝中线索,也需要有人坐镇,与张骞保持沟通。
我们速去速回,等找到曹渊,确认情况后,再决定是否通知他们,或者是否需要安卿鱼远程提供建议。”
“也好。”林七夜没有异议,“那事不宜迟,我立刻去整理行装,检查武备,并挑选同行的可靠人手。老张,你……”
“我去见张骞。”张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为曹渊消息而翻腾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清明,
“现在就去。既然要借人,宜早不宜迟。
而且,正好可以再探探他对朝中那条线索的打算,我们离开期间,两边的协作不能断。”
“现在?”林七夜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已是亥时,张骞侯爷年事已高,又身体不适,此刻恐怕已歇息了。”
“事关重大,顾不得许多了。”张云重新披上外袍,将横刀系回腰间,动作干脆利落,
“况且,以那位老侯爷的性子,此刻未必睡得着。
他接了那份绢帛,怕是正在挑灯夜战,琢磨如何落子呢。我此时去,正显得我们镇邪司对此事上心,合作诚意十足。”
林七夜想了想,点头道:“小心。带上信号烟火,若有变故,立刻发讯。”
“放心。”张云拍了拍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囊,里面除了火折,伤药等杂物,还有几枚特制的,
由冠军侯麾下能工巧匠制作的响箭和烟丸。
“你这边也抓紧准备,尽可能轻装简行,但该带的家伙一样不能少。尤其是对付可能出现的深渊残留物,或者……失控曹渊的东西。”
“明白。”
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分头行动。
林七夜转身走向内室,开始快速而有序地收拾行囊,检查武器——他那柄从不离身的直刀,几把淬毒的飞刀,特制的钩锁,以及一些零碎但实用的工具。
张云则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流星地走出院落,再次没入长安深秋的夜色之中。
夜已深,长街上空旷无人,只有更夫敲梆报时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深秋的寂寥。
张云步履如飞,心中却似有一团火在燃烧。
曹渊,等着我们。
无论你变成了“影”,还是“山鬼”,无论你是否还记得我们,我们一定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同一片月色下,千里之外的巴蜀僰道,群山如墨,林海如涛。
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幽深峡谷底部,湍急的溪流旁,一堆篝火在黑暗中倔强地燃烧着,驱散着山林夜间的寒气和湿漉漉的雾气。
火堆旁,一个高大的身影抱膝坐着,一动不动。
他穿着一身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的玄色劲装,
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渗着血丝。
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刚硬的下巴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跳跃的火焰上,瞳孔深处,却仿佛有两簇更加幽深,更加不祥的黑红色火苗,在微微摇曳,时明时灭。
四周的阴影,似乎比别处更加浓重,不断地向着火光边缘蠕动,试探,又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排斥,无法真正靠近。
偶尔,他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一下,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压抑的低吼,
但很快又被他用极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下去,只留下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在寂静的峡谷中回荡。
篝火噼啪作响,映亮了他身旁地上,
那柄斜插在泥土中的,刀身宽阔,刃口布满细小缺口和暗红色痕迹的直刀。
刀身隐约反射着火光,也倒映出主人眼中,那片挣扎于疯狂与理智边缘的,无尽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