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水北岸,太阳还未升起。
天边只有一线鱼肚白,将明未明,将暗未暗。江面上的雾气尚未散尽,贴着水面缓缓流动,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在吐息。
岸边的芦苇荡被露水压弯了腰,湿漉漉的,偶尔有早起的鸟雀从丛中惊起,扑棱棱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唐军大营静卧在江岸高坡上,帐篷连绵,旌旗低垂,炊烟未起,大多数士兵还在睡梦中。
营后数里外的山林中,三路人马正在疾行。
阿固龙骑着一匹矮脚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肌肉虬结,胸前的伤疤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腰间挎着一柄沉重的长刀,刀鞘磨得发亮,不知饮过多少人的血。
身后跟着黑压压的蛮兵,有的持刀,有的挎弓,有的扛着简陋的木盾。
他们赤脚踩在山路上,脚步凌乱却迅捷,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
“二位兄弟,咱们三家齐动,响应相爷安排,多造声势,举火袭击唐军后营。”
阿固龙的声音沙哑粗犷,头也不回。
左侧的乌蛮头领阿勒骨点头,眼中恨意翻涌。
他的部族前几日在东山被秦再雄打散,逃进深山才捡回一条命。
今日他带着残部来报仇,刀已经磨了一夜。
右侧的白蛮头领白继虎也点点头,目光凶狠,他的兄长白继隆在西山被李雄一刀劈成两半,尸骨未寒,他发誓要让唐军血债血偿。
“前些日子被唐贼打散,正好趁此机会报仇!”白继虎咬着牙,一字一顿。
阿固龙眼睛血红,猛地拔出长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冷光。
长刀高举,刀尖直指前方若隐若现的唐军营地。
“驾、驾、驾……冲杀!举起火把,杀穿唐军!”
唐军大帐之中,哨骑已经探出山林中异常,李从嘉看着莴彦道。
“把后营放空些,引敌入瓮,这些小杂鱼,也要来蹦跶。”
莴彦领命道:“末将遵命!”
莴彦领命离去。
李从嘉目光转向,会川府主董成纪、建昌府主段兴。
“咱们今日血战,二位将军,这几日帐前军议,也知道敌军动向尽在我手中!”
这二人背后遍体生寒,他们俩这几日被牢牢管控在中军,说是参参议军务,实际上却被严密看管,架空起来。
看着李从嘉预判高方谋划,探知林中藏有叛军,他们不敢生出二心。唯唯诺诺道:“陛下妙算,末将必定追随陛下左右……”
后方大营中,蛮兵们嗷嗷叫着点燃火把,火光在晨雾中跳动,映出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他们像决堤的洪水,从山林中倾泻而下,直奔唐军后营。
后营的栅栏是用粗木临时搭建的,并不坚固。
蛮兵们冲到跟前,有的用刀砍,有的用身体撞,有的从栅栏缝隙中钻过去。
栅栏很快被推倒,蛮兵们涌进营地,点燃帐篷,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几个来不及跑的唐军士兵被砍翻在地,血溅在泥地上。
阿固龙纵马冲进营地,长刀左右挥舞,砍倒几个试图抵抗的唐军。
他环顾四周,发现营帐虽多,却空荡荡的,没有几个士兵。
他愣了一下,随即仰天大笑,以为唐军果然空虚,没想到自己如此顺利就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