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马星域。
飞船旗舰指挥舱。
白夜翎站在舷窗边，神色冷峻。
他的军装还是那套，领口解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缠着的纱布边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针脚歪歪扭扭的手套，放在唇边吻了吻。
尤利恩轻轻敲门两下。
“进来。”白夜翎快速将手套收好，转过身。
尤利恩走上前来：“指挥官，战损统计出来了。”
“放桌上。”
“还有些数据已经发给您的光脑。”
白夜翎淡淡应了一声：“好”。
尤利恩把战报放下，没走。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红眸闪烁了几分：
“虫族那些反叛者的航线数据，我们重新分析了一遍，发现一件事。”
白夜翎转过身。
指挥舱冷白的光落在他脸上。
把那双向来清冷的紫色眸子照得颜色很淡，像冬天结冰的湖面。
“说。”
“他们的撤退路线，不是随机选的。”
尤利恩打开全息投影，星图在空中展开，密密麻麻的红线交错缠绕，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伽马星域最深处的陨石带，“每一条路线，都在把我们往那个方向引。
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他们走。”
白夜翎看着那些红线，沉默了一会儿。
“冷冥星。”
尤利恩没接话。
他们都清楚，那些反叛者本来是冷冥星的部下，从他失踪以后就开始内斗，争权夺势，互相倾轧。
这次倾巢而出攻打莱瑟星，说是要为主报仇，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只是想趁机抢地盘。
只是没想到，会输得这么干净利落。
“他借我们的手，清理门户。”
白夜翎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他的目光还落在星图上，那些红线像一张网，把反叛者的舰队一步步逼进陨石带深处，无处可逃。
“伏兵的位置也是提前安排好的。”尤利恩指着星图上几个不起眼的坐标，“我们在这里等了两天，正好堵住他们的退路。
如果不是有人提前泄露了他们的航线，不可能部署得这么精准。”
白夜翎没说话。
他的手指按在舷窗边缘，指尖微微用力，把那一点若有似无的痛感按进骨头里。
冷冥星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他们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但他没有生气。
他只是觉得…
冷冥星在觊觎她，想从他的身边夺走她。
这个念头从脑海深处浮上来的时候，白夜翎的眸色冷了几分。
“指挥官？”尤利恩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返航。”
白夜翎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战报，“三天后必须到达莱瑟星。”
尤利恩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白夜翎还站在舷窗边，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那道伤口还没好全，纱布从袖口露出一点边缘，白色的，在军装的深色布料上格外显眼。
是前两天清理战场时，为了救一个被困在残骸里的士兵，被碎裂的甲片划的。
“指挥官。”尤利恩想起公主殿下临行前也给他送了手套，他关心道：“您的手……”
“皮外伤。”白夜翎低头看了一眼袖口，把纱布往里面塞了塞，“还有事？”
尤利恩沉默了一瞬。
他想说，您这两天一直没怎么休息。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应了一声“没有了”，就推门出去了。
指挥舱安静下来。
白夜翎站了一会，从口袋里掏出那副手套。针脚歪歪扭扭的狐狸，他看了几秒，又收回去。
然后他走到指挥台前，按下通讯键。
“全速返航。”
通讯器刚挂断，又响了。这次是加密频道。
白夜翎接起来。
对面是枢寒尔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
“指挥官大人，还活着呢？”
白夜翎没接这句，“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枢寒尔那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就是查到点有意思的东西，想跟你分享一下。”
“说。”
“你们打的那批虫族，撤退路线的情报源头，我顺着往下挖了挖。你猜怎么着？”
枢寒尔顿了顿，“那些情报不是从虫族内部流出来的…是从莱瑟星第2区发出去的。”
白夜翎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停了一下。
“第2区？”
“对，具体位置嘛……”枢寒尔拖长了尾音，“离你家小公主住的地方，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
白夜翎没说话。
“有意思吧？”枢寒尔的声音忽然正经了几分，“冷冥星那小子，压根就没走远。他就在莱瑟星，就在你们所有人眼皮底下。”
白夜翎的目光落在舷窗外的星云上。
紫红色的光正在暗下去，像烧尽的炭火。
“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