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钟正与莫斯克温和华斯塔尔交谈,而鹤衍已经不见踪迹。
台下阿米瑞恩站在格里斯旁边,穿得衣冠楚楚,苏埃伊里距离台面不远,与人类正交谈着,而南维耶里看起来兴致缺缺,端着酒杯,不知道目光落到了哪里。
法布恩显得积极了一些,和伊塔利亚拿着相机摆弄,跟其他人合影,两位穿得极其漂亮,十分惹眼。
——“放心,一切有我。”
回溯前他就是这么说的,尤其是在他小时候缠绵病榻时,迟钟抱着他,柔声安抚,“一切有我,你安心养病就好,拯救世界的事情还落不到你一个孩子身上,你慢慢长大,不用着急。”
所有人都能看出今天氛围不对劲,但是他们不敢去确定内心的答案。
燕景云拿着帕子擦了擦燕锦安的嘴,把果汁递给他,“慢点吃。”
“哥哥。”燕锦安一只手抓住杯子喝果汁,来回扭头看,“初初,去哪里了?”
燕景云抬起头,想给他指一下,燕霁初就在那,很近。
忽然,燕锦安抓了糕点之后的手没抓稳玻璃杯,“啪”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对不——”最后一个字还没有出口,台前的桌子上,那座层层堆叠的高脚杯塔忽然开始坍塌,顶层的杯子率先失衡滚落,撞在下层杯壁上,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开。
连锁反应瞬间蔓延,一只只剔透的水晶杯接连倾倒、碰撞、砸落在青石地面上。叮叮当当的脆响混着玻璃崩裂的锐声此起彼伏,莹白的香槟顺着杯架四下泼洒,漫过石板,在灯光下淌出一片亮晶晶的水痕。
周围的喧闹瞬间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目光齐刷刷聚向那片狼藉之处。
阿米瑞恩回过头和格里斯对视一眼。
“诶?”燕锦安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是锦乖吓到它了吗?哥哥……”
全场安静几秒,洛之豫刚要上前,就看见那满地的玻璃渣忽然开始抖动,随后,大量玻璃渣直冲他而来,少部分散开冲向其他神明。
燕景云一把将幼崽从椅子上捞到自己怀里,摔下椅子,他的手掌撑在地上的时候不小心扎了一块玻璃渣进去,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是燕景云硬是咬着牙没说话,抱着燕锦安直接滚入桌底,让桌布遮挡住他们。
“哥哥!手——”
“嘘,别说话,锦乖保持安静,哥哥没事。”燕景云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眼瞳都在颤抖,“别怕,别怕,不会有事的……”
光线斜切过锋利的玻璃碎面,折射出刺目的冷芒,细碎光斑在地面跳跃,锋芒裹挟着凛冽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楚雾迅速用“意念控制”逼停玻璃渣,不过就算没有他,洛之豫也用“物质重构”分解玻璃,但是混杂在其中的水化成丝线蕴含了能量,速度极快地瞬间切开了洛之豫放在身前的手臂。
刹那,满天血色。
迟钟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哥!!”
燕霁初迅速扑过去,用手死死捂住他的伤口,“怎么回事!治疗!快来人——钟哥……钟哥?!”
他们看过去的时候,迟钟抬起的手臂还没有落下,在他身后,万剑已然开始凝聚。
他还拿着话筒。
“我这些年不是病了,是被他们囚禁了。”
全场爆发出惊呼声,法布恩遗憾地收起相机,拉着人类后退远离。
角落里的鹤悯无比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搞懂迟钟在干什么。
洛之豫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茫然,又痛苦地看着他。
“很多决定,都是被他们干扰,到后面我不愿意继续下去,就陷入了昏迷。感谢各位这次愿意来帮助我,铲除枷锁。”
万剑归宗往下落,齐鲁闪身挡在洛之豫前面,降下“众生平等”。
迟钟为了营造他的无效化可以把自己的神力无效,于是主动散去能量,平静地望着他。
这下,阿米瑞恩他们本来还在看戏的表情瞬间不好看了。
格里斯就同他议论过,迟钟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被他手底下的神困住,今天这无效化一出场,他就明白迟钟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年才“逃出生天”。
无效化,竟然有无效化。
“哥,你在说什么啊……我们怎么会……”齐鲁的呼吸都不顺畅了,他觉得那把剑已经插进了自己心里,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刺痛,“是不是他们,又伤害你了,你是不是失忆了……哥,我是齐——”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迟钟从台上的发言桌里拿出了一把手枪。
金属枪身泛着刺骨的冷光,在惨白的顶灯照射下,折射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寒光。那黑洞洞的枪口正如迟钟那双褪去所有情绪的眼眸,盛不下一丝悲悯,只留彻骨的荒芜与漠然。
齐鲁只觉得这偌大的会场瞬间坠入一片死寂,连周遭的呼吸、灯光的嗡鸣都彻底消弭,沉甸甸的绝望死死压在每一寸空间里,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捏碎了。
下一瞬,枪响。
其实他没有感觉到疼,就是有点凉,像是长安的雪,他小时候很喜欢在雪地里和哥哥们打雪仗,迟钟团吧团吧将一个小雪球轻轻地丢过来,和子弹一样正中他的心脏。
凉也不用担心啊,回到屋子里就暖和了,迟钟捂着他的小手吹了吹,齐鲁欢快地扑进他怀里,以为这就是一辈子。
炸裂的轰鸣声撕碎死寂,滚烫的气流骤然炸开,一切侥幸、希冀与未尽的话语,在这一刻尽数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