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士信猛然想起了下午大伙商议军务时的情形未时,骨托鲁派心腹送来了突厥人要撤军的密报经紧急商议,雁门城外的隋军决定兵分四路两路由一队由屈突通和尧君素带领,在沿滹沱水西岸向繁畤的道路上埋伏另外两路狂奔到连接马邑和雁门两郡的牛喉谷,在此截杀敌军当时,独孤林还补充了两条建议,其中之一是天擦黑后再行动第二条便是派人去崞县通知云定兴和齐王,要两人带领其余兵马火速前来接应
第一条建议很好理解,隋军大营距离突厥人的营垒很近,天黑后行动不容易被敌人发现而突厥人当时忙得鸡飞狗跳,也的确没发现连日来如芒刺一样扎在其背后敌寨已经变成了一座空营至于独孤林的第二条建议,当时罗士信和李旭都认为他多此一举,留给云定兴和齐王二人的兵马都是些老弱伤病,即便他们能及时能赶到,也帮不上什么忙
那不是多此一举,那是为了不授人以口实刹那间,罗士信和李旭都明白了独孤林的良苦用心不由得感到一阵悲凉
他们不怀疑独孤林对皇帝陛下的忠诚,事实上,如果没有崞县在身后牵制,雁门城早已被突厥人那下如果独孤林真的想立拥戴之功,他至少有数十种方法让雁门城内的守军对失去等待援兵的希望然而,同伴们的信任不等于皇帝陛下的信任,况且皇帝陛下身边还有一堆唯恐天下不乱的奸佞
ot你,重木,你可能太多心了ot半晌,旭子笑了笑,低声安慰
他的笑容非常苦,就像嘴里正咀嚼着一把黄莲根这就是他不顾生死捍卫着的大隋朝廷,对自己国民的提防永远比对外寇还认真可他又没有别的选择,放任其被外敌摧毁,所有人都要跟着殉葬
ot我很怀念跟你们一道在齐郡的日子ot独孤林叹了口气,转过头,将目光对上了夜空中的星斗这一夜是如此之长,天空中的星星简直是固定在半空中不曾稍做移动在星光和火把的照耀下,他的脸是那样的白净,就像草尖上由秋露凝成的霜,几乎看不到任何尘杂
同样的夜露打在始毕可汗的脸上,让他的头脑渐渐恢复清醒布满死亡陷阱的山谷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背后,他麾下的大部分兵马已经脱离的险境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开始检讨这次兵败的原因
ot是骨托鲁,一定是该死的骨托鲁将大军撤离的消息通知了隋人ot答案几乎是在眼前明摆着,不用费任何心思,始毕可汗就能想到谁出卖了自己经此一劫,他的嫡系兵马损失了三分之一对麾下诸汗的威慑力大减而受益最大的人将是骨托鲁,他不但完整地保全了自己的实力,并且通过在撤军前最后一刻的表现收买了人心
很多看似扑朔迷离的事情其实很容易分辩出背后的真相,只要仔细看看最后受益最大的那个家伙是谁,一切迷雾便于瞬间烟消云散始毕可汗恨得牙根都痒痒,后悔自己没早点动手,宰了骨托鲁这头养不熟的公狼但同时他又暗自佩服骨托鲁的果断与奸猾,这才是阿史那家族的天性,像却禺那种空有满肚子坏主意做起事来却畏手畏脚的,终究成不了什么大事
想到却禺,他心里猛然又涌起了另一个谜团ot谁把我的撤退路线告诉隋军的骨托鲁根本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ot
答案还是呼之即出,是阿史那却禺只有这条老毒蛇才具备偷偷将御营兵马行动路线透漏出去的条件别的将领和幕僚要么没接触到核心机密的机会,要么命运和他始毕可汗息息相关,将撤退路线出卖给大隋,他们得不到任何好处
ot来人,把却禺叔父请过来我有事情向他请教ot找到此战失败的真正原因后,始毕可汗微笑着发出一道让所有人迷惑不解的命令,然后用刀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河滩ot咱们先到那里歇息一下,顺便清点损失ot
ot大哥,这里距离长城还很近ot阿史那俟利弗匆匆跑上前,大声反对他的半边胡子被火燎了个精光,因此,一边脸乱如草窝,一边脸整整齐齐,看上去异常滑稽
ot哈哈,哈哈,俟利弗,看你那个熊样子ot始毕可汗哑然失笑,ot不就是输了一场仗么,咱们兄弟又不是从小到大没输过你看看身后边的弟兄,他们身上烟熏火燎的,再不洗洗怎么赶路况且你自己也得好好梳洗梳洗,用刀把两边胡子都刮了还甭说,你这半边脸,看上去年青十好几岁ot
ot大哥ot阿史那俟利弗急得直跺脚ot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思捉弄我咱们离开山谷还不到二十里,一旦敌人从背后追上来,弟兄们ot
ot俟利弗特勤说得极是,大汗,咱们不能停下休息弟兄们全凭一口气撑着这一坐下去,没有小半个时辰站不起来ot却禺刚好匆匆赶到,接过俟利弗的话头,大声劝谏
ot那不是正合了叔父的心愿么ot始毕可汗在鼻孔里冷哼了一声,打断了阿史那却禺的话
已经憔悴如七十岁老翁的阿史那却禺身体猛然一缩,头快速抬起,ot大汗,却禺没做半点对不起大汗的事情,长生天可以作证,如果我,阿史那家族的却禺曾经背弃大汗,就让天雷砸上我的脑门ot
ot不必,冬天不打雷ot始毕可汗冷笑着摇头,ot等下次打雷时,估计我的心已经被你挖出来献给骨托鲁了ot
说罢,他快速一挥手,刀尖利落地在阿史那却禺的喉咙上划出了一串血珠
第五卷水龙吟第四章干城三下
火光照耀下,从始毕可汗刀尖上甩落的血珠分外妖艳ot咯,咯,咯ot阿史那却禺握住自己的喉咙,瞪大眼睛他不敢相信始毕可汗居然毫无情由地向自己痛下杀手,自己已经没有兵,没有了领地,对大汗毫无威胁了呀在目光溃散之前,他看见了阿史那俟利弗和阿史那咄苾嗣兄弟同样诧异的双眼,心头一松,仰面朝天栽倒于河滩上
感到诧异的远不止是俟利弗和咄苾嗣两兄弟,其他突厥贵胄也刹那间脸色变得雪白按辈分,阿史那却禺是始毕可汗的亲叔叔,虽然阿史那家族中为了争夺汗位,父子反目成仇的先例屡见不鲜但那都是在双方势均力敌,一方对另一方有极大威胁的情况下才发生像却禺这种既没有实力,对大汗态度又恭顺的长辈,始毕可汗应该对他表示最基本的尊重
不是因为同情却禺的遭遇,而是始毕的做法违背了最基本的规则